美国媒体想不通：全美的 AI 命脉，有可能被江苏一个小县城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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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大家可能都不知道的知识点：中美之间的 AI 竞争，一个关键点可能在江苏扬州的一个小县城。因为我有一些朋友在国外工作，他们回国的时候，聊起中国的 AI，我就告诉他们，你知道中国某某地方某某县城的产业是什么吗？全世界的产能可能大多数都在这里......其实我有自己的考虑，这些朋友都是 AI 领域的顶尖人才，他们有一天很可能会愿意回来为中国的企业工作，但是他们现在真的需要信心。不是那些动不动喊着中国赢了、但是实际虚假的信息，而是一些他们能够接受的、真正能够影响到这场全球 AI 竞争的东西。这次这篇文章就是我在饭桌上的话题的展开。

我们还是从国外媒体的一些看法说起。英国《经济学人》去年做了一期让很多人意外的封面。不是关于 AI 芯片，不是关于大模型，是关于一个你可能从来没关注过的东西：变压器。

AI 革命最大的瓶颈，不是算力，是电。

每建一座大型 AI 数据中心，用电量相当于一座小城市。美国彭博社旗下的能源研究机构做过一个测算：到2026年，新建的数据中心单体功率将超过1吉瓦，相当于一座核电站。电从哪来不说，光是把电送进去就需要大量的变压器。而全球变压器严重短缺，美国的订单排队要等三到五年。

这个缺口谁在填？中国。2025年中国变压器出口额达到646亿人民币，同比增长36%。增速排在所有机电产品的前列。核心产区之一，在江苏扬州下面一个叫宝应的县。

变压器这东西，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土。

它不是高科技产品，不需要光刻机，不需要纳米级精度。一台配电变压器的核心部件就三样：铁芯、绕组（就是铜线或铝线绕成的线圈）、绝缘油。原理是法拉第1831年发现的电磁感应。快两百年了。

但就是这么个「老古董」，现在全世界都在抢。

原因很简单。美国的电网太老了。美国能源部的数据显示，美国电网中超过70%的大型变压器服役超过25年，很多已经超过40年。设计寿命到了，得换。同时 AI 数据中心在疯狂扩张，新增的电力负荷全部需要新的变压器。两股需求撞在一起，供应链直接崩了。

美国自己的变压器产能只能满足国内需求的大约20%。剩下的全靠进口。以前主要从加拿大、墨西哥和韩国买，这两年从中国进口的量猛增。

美国大西洋理事会（一个华盛顿的政策研究机构）发过一份报告，标题的意思大概是：变压器短缺是美国电网的一颗定时炸弹。报告里有一句话：如果不解决变压器的供应问题，美国近一半计划中的数据中心项目可能被推迟或取消。

二十年前，全球变压器市场是几家欧洲巨头的天下。

ABB（现在改名叫日立能源了）、西门子能源、施耐德电气，这三家占了全球高端变压器市场的大部分份额。中国企业做的主要是小型配电变压器，低端产品，利润薄，出口很少。

宝应那时候也在做电气设备，但做的是电线电缆。宝胜集团1985年在宝应建厂，1986年第一根电缆下线。做了十几年，做到了国内电缆行业的头部。变压器？那是「大厂」才做的东西，宝应的小企业根本不敢碰。

做电缆的利润有多薄？铜价涨一波，利润就没了。行业里有句话：「卖电缆不如卖废铜。」夸张了点，但意思到了。

那些年中国的电力设备行业对外国巨头有多依赖？举一个例子。2000年代初，中国上马西电东送工程，需要大量超高压变压器。国内能做的厂很少，核心技术在 ABB 和西门子手里。一台500千伏的变压器，进口价几千万人民币。不买不行，自己做不出来。

有人回忆，当年跟 ABB 谈采购，对方的态度是：排队等。交期我们说了算，价格我们定。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宝应县有个做变压器配件的小厂老板，2005年左右去广交会参展，想推销他做的变压器铁芯。一个欧洲客户过来看了一眼，问了问价格，说了句「太便宜了，质量肯定不行」，转身走了。

这种事在当年的中国制造业里太常见了。便宜就等于差，中国造就等于低端。

2010年前后，国家电网启动了一轮大规模的农村电网改造。

这一轮改造需要的不是超高压的大家伙，是量大、便宜、可靠的小型配电变压器。几十千伏安到几百千伏安的那种，装在村头的电线杆旁边，负责把高压电降成家用220伏。

宝应的机会来了。

宝应县当时已经有三百多家做输变电设备的企业，大部分是小作坊。做开关柜的、做电缆附件的、做变压器铁芯的，产业链的零碎件全有。宝胜集团是龙头，2004年上市之后开始往变压器和成套电气设备方向扩展。围绕宝胜，一批中小企业跟着干。

农网改造这个订单有多大？2010年到2015年之间，国家电网在农村电网上砸了超过5000亿人民币。宝应的企业吃到了一大块。

有意思的一件事。宝应有个做非晶合金变压器的企业，名字不大，但做出来的产品在当时很有意思。非晶合金铁芯（就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做变压器的核心组件）比传统硅钢铁芯省电60%到70%。国家电网在推节能变压器的时候，一批宝应的小企业靠这个技术路线拿到了订单。

这里要解释一下非晶合金是什么。普通变压器的铁芯用的是取向硅钢（一种特殊的钢材），电流通过的时候会有损耗，变压器自己要「吃掉」一部分电。非晶合金是另一种材料，分子结构不一样，损耗比硅钢低很多。简单说：用了这种材料的变压器，更省电。

这个技术最早是日立金属（日本公司）搞出来的。但中国企业在量产和成本控制上做到了日本人做不到的程度。宝应的工厂把非晶合金变压器的成本压到了传统产品只高出15%到20%，但全生命周期的电费能省出好几倍的差价。

国内市场打下来之后，出口的路也开了。

2018年前后，宝应的变压器企业开始拿到海外订单。中东、东南亚、非洲，这些地方在建电网或者改造电网，对中国产的配电变压器需求很大。价格是最大的武器。同样规格的产品，中国企业的报价比 ABB 和西门子低30%到50%。

宝胜集团2013年并入了中国航空工业集团，拿到了央企的资源和资质加持，开始承接一些海外大项目。宝应的配套企业跟着出去揽活，给宝胜供铁芯、供绕组、供绝缘件。

然后 AI 来了。

2023年开始，全球数据中心建设进入疯狂模式。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 这些公司每年花几百亿美元建数据中心。每一座数据中心都需要大量的变压器把电网的高压电转换成服务器能用的低压电。需求一下子炸了。

美国的变压器制造商产能不够。日立能源、西门子能源这些大厂的订单排到了三五年以后。怎么办？找中国买。

《变压器杂志》（这是一本行业专刊）2025年的分析指出，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变压器生产国和出口国，产能占全球的四成以上。

宝应的工厂最近两年过得很滋润。出口订单排到年底，有些排到了明年。一个做变压器铁芯的厂老板跟媒体说，2023年之前他的客户主要是国内电网公司，现在一半以上的订单来自海外，主要是给数据中心配套。

他说了一句话：「以前是我们追着客户跑，现在是客户追着我们跑。」

2025年中国变压器出口总额646亿人民币，平均单价比前一年涨了三分之一。供不应求，价格跟着涨。

这里有一个矛盾。

美国一方面急需中国的变压器来缓解供应短缺，另一方面又在担心国家安全。2019年美国曾经扣押过一台来自中国的大型变压器，拆开检查，怀疑里面可能有供远程访问的「后门」。这件事被安全机构反复拿出来说。

美国商务部对中国变压器加了关税。电力行业的人很矛盾：关税让进口成本上升了，但国内产能根本补不上缺口。一个美国电力行业的协会在公开评论中说，挡住全球供应链只会让电网可靠性进一步恶化。

英国《金融时报》有一篇分析讲到一个现象：美国的电力公司排着队买中国变压器，同时美国政府在对中国变压器加征关税。左手和右手在打架。

还有一个问题是高端产品的差距。目前中国变压器出口的大头还是中低压的配电变压器，超高压的大型电力变压器（500千伏以上的那种），核心市场仍然被日立能源和西门子占着。中国企业在这一块有突破，但还没有形成压倒性优势。

技术上，超高压变压器对绝缘材料、温控系统、电磁设计的要求比配电变压器高好几个数量级。宝应的企业大部分做的是中低压产品，要往上走，还有很长的路。

另一个隐忧是原材料。变压器铁芯用的取向硅钢，全球产能集中在日本和韩国。中国虽然也能生产，但高端牌号的良率和稳定性跟日韩的还有差距。如果原材料被掐，后果很严重。

所以我们并不是说就高枕无忧了，我们一样有我们的问题，但是，要是放到二三十年前，这些问题想都不敢想。

回到宝应。

这个县隶属扬州，常住人口大约70万。县里超过300家企业做输变电相关的产品，从电缆到变压器到开关柜，配套很齐全。2023年全县工业产值突破千亿。

宝胜集团一家就有上万名员工。围绕它的中小企业和配套工厂，吸纳的就业数以万计。做变压器铁芯的、做绝缘件的、做铜铝加工的，加上物流和安装维护，整条产业链养活了县里相当比例的家庭。

一个普通工人在宝应的变压器厂干，月薪大概四五千到六七千。熟练工和技术工能到七八千。宝应的房价不高，一个月工资能覆盖生活支出，还能存一点。对一个苏北小县城来说，这是很扎实的产业基础。

几年前这里的年轻人往苏州和上海跑的多，现在工厂订单多了，开始有人回来。一座变压器不起眼，但能让一个县城的几万个家庭有稳定收入，这件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像这样的小县城，还有很多很多。

这也是我写这些文章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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