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奉行的快乐教育，为何会养出抑郁的小孩？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当爸妈这事很考验人，也很折磨人。国庆假期后，上了两天课，第三天，高一的学生外出研学一天。这跟秋游差不多，父母要给孩子准备点吃的，这比较简单。但因为觉得第二天不用上课，孩子就迟迟不睡了，我学到的理论是，睡眠要规律，到孩子这里他不理解，也不接受。我干脆自己先睡了。

我学到的另一个理论是，要对孩子进行恰当的管教。但晚睡这事怎么管？《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说，限制孩子使用电子设备的一个办法是管理路由器，“安装路由器的配套应用程序，或者在路由器制造商的网站上创建一个账户。这样，您就可以访问路由器的设置，查看当前有哪些设备连接到网络并正在使用网络。更重要的是，你可以暂时中止孩子的网络连接，例如在他们睡觉后，确保他们在数羊而不是上网。”

《A-TEEN》剧照

加拿大心理学家乔丹·彼得森说，不对孩子加以训练和管教，他们就有可能误入歧途，约束、管教就会让孩子感到不开心，但这是不可避免的，“父母是社会规则的仲裁者，孩子只有先从父母那里学会恰当的行为方式，然后才能和其他人进行有意义、有价值的互动……虽然消极情绪令人不适，但感到受伤、恐惧、羞耻和恶心却可以保护我们免受伤害。人们很容易产生消极情绪，事实上，一个人从损失中体验到的消极情绪比从同等程度的收获中体验到的积极情绪要更强烈。疼痛会警示我们，让我们不再重复损害个人或者导致个人被排斥的行为，而焦虑则让我们远离有害的人或者环境。”

管孩子最好的方式就是中庸之道，松弛有度，既严厉又关心，这个度就很难把握。哈佛的心理学家埃尔金斯说：

“现在有很多不同的育儿方式，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创意名称，但我们早就知道理想的育儿方式是什么。早在六七十年代，戴安娜·鲍姆林德就明确指出，迄今为止最理想的育儿方式是权威型育儿方式。放任型育儿只有温暖而没有界限，专制型育儿只有界限而没有温暖。权威型则融合了温暖和界限，既肯定、爱护和关怀，又会设定标准，而这些标准有时可能会让孩子对你生气。但这种方式对孩子的长远发展最为有利。”

《小夫妻》剧照

现在我们都觉得内卷有害，孩子的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健康、快乐地成长。但健康只是中性的，也不是一定就能争取到的。快乐就更靠不住了，乔丹·彼得森说：“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快乐固然很好，但当你感到不快乐时该怎么办？快乐是一种美好的副产品。当它到来时，要心怀感激地接受它。但它转瞬即逝，难以预料。它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因为它本身就不是目标。如果快乐是人生的目的，那么当你感到不快乐时该怎么办？那你就是个失败者。或许还是个想要自杀的失败者。快乐就像空洞、短暂的棉花糖，它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成长是一种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实现的蜕变。成长的一部分是锻炼思维能力。哈佛学者德波诺在《思维的训练》一书中说：

“要提高自己的思维能力，就要用心下功夫。思维技巧既不会自然而然就改进，也不一定随着教育程度的提高而提高。泛泛的议论是不够的，指望通过泛泛的议论就能发展思维能力，使思维能力得到迁移，那是办不到的。抽象和归纳的过程是困难的，即使在顺当的时候也是如此。和思维内容的趣味性相比，抽象和归纳的思维过程是虚弱无力的。”

父母都想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各种要求。但过度保护孩子并非明智之举。

《小夫妻》剧照

“如果一个孩子或青少年在生活中很少或从未经历过逆境，他们成年后就会更加脆弱。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从未体验过失败、焦虑、低落，也从未经历过面对困境，比如别人对他们不友好。他们娇嫩的自尊心很少体会到失败的滋味，很少感受到自尊心受挫或焦虑不安。人生不可能从未经历过这些情绪，因为生活并非如此。如果你很少体验过焦虑的感觉，一旦遇到了，会觉得它们非常陌生、可怕。那些经历过中等程度逆境的儿童和青少年，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失败，有时候会被排斥，有时候你会感到焦虑。但因为他们过去经历过这些情绪，他们从过去的经验中知道，这些情绪不会持续太久。你不会永远感到焦虑，也不会永远感到抑郁。这些都会过去。人有一种韧性。”

父母替孩子解决问题，就错失了帮助他们建立自信、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掌握新技能的机会。我们一心想让孩子好起来,实际上却适得其反：让他们以为自己不需要或没有能力克服自己面临的挑战，只有大人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这可能会导致他们长大后把所有事情都归咎于父母。

《卫报》专栏作家蒂姆·洛特说，孩子有不快乐的权利，“想让孩子快乐非常容易，别逼他们上学，想看电视就看，给他们吃很多蛋糕，把他们宠成小公主。爱他们，宠他们，让他们时刻感觉良好。相信我，他们会非常快乐。但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孩子吗？孩子们必须面对挑战，也必须经历失败。他们必须学会应对不快乐和失望，而这只有通过亲身经历才能做到。苦干并不轻松，但确实会带来成果。与其瘫在沙发上，不如跑上一英里，短期内或许令人不快，但从长远来看却大有裨益。我们希望孩子们快乐，往往是因为这让我们自己感觉良好。如果孩子不开心，我们会感到内疚，仿佛我们必须也能够永远保护他们。有时我们确实可以也应该这样做；但更多时候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总是希望孩子开心，这种想法导致了很多糟糕的育儿方式，其中很多都源于父母想成为孩子的哥们儿而不是父母（因为为人父母往往意味着要承担起给予孩子痛苦、惩罚和道德谴责的责任）。”

《小欢喜》剧照

人生的目标是获得意义，过得充实，而不是少受苦。英国哲学家艾美·范·德意珍说，真正的危险并非死亡，而是从未真正活过。许多人带着遗憾离世，“因为他们没有让光明照进自己的生命。柏拉图说过，原谅一个孩子害怕黑暗很容易，但接受一个害怕光明的人却难得多。许多人阻碍了自己真正地活着，或者说，阻碍了自己内心真正地闪耀光芒。”如果痛苦是不可避免的，那么我们的任务就不是去逃避痛苦，而是以更明智、更勇敢、更有创造力的方式去直面并应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