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底,MiniMax上市的传闻不断。蔡浩宇,他是米哈游的创始人,而米哈游打造了《原神》《星穹铁道》等在全球范围内都极具影响力的游戏。一年过去了,猜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领英履历上,Anuttacon的经历停在了2026年7月。上一个头衔还是中二感拉满的「AI Soulcaster」(AI 灵魂大法师),新身份则朴素得多——“独立大模型与智能体开发者”。
据 36 氪、投资界等媒体报道,Anuttacon旗下项目近期陆续停运,团队成员相继撤离。
兜兜转转十五年,从宿舍创业到《原神》封神,再到如今收起大法师的法杖,坐回“独立开发者”的工位。蔡浩宇真的“不玩”游戏了吗?一个顶着米哈游创始人头衔的人,为何花了三年时间再创业又推倒重来?
一、蔡浩宇的 AI 再创业三部曲
先复盘一下蔡浩宇2024年开始执掌 Anuttacon 这三年的 AI 创业史。他几乎是在马不停蹄地“建档存档、推翻重来”。
第一次尝试,即 AI 游戏《Whispers from the Star》。去年我们也介绍过,2025 年 8 月 15日,该款游戏正式在Steam平台上发售,首发折扣价27元。
本游戏内容是,玩家通过文字、语音和视频通话,与受困在外星球的天体物理系女生 Stella 交流,帮她逃出生天。
和传统 NPC 不同的是,Stella 没有提前写好的台词,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承接住玩家突然脱离游戏故事线的各种跑题内容,也就是需要 AI 现场接招。想法还算惊艳,但作为游戏,缺乏对玩家足够的感官和情绪刺激,该游戏至今也未推动后续版本的开发。
第二次尝试的内容依然围绕着“陪伴”的主旋律,即AI 聊天软件 AnuNeko。2025 年底上线,默认形象是一只黑猫,会表达情绪、主动调侃用户,偶尔还反驳几句,然而上线不足一年,也在今年8月初永久停运。
第三次尝试脱离了游戏、产品的框架,直接来到模型层面,即 LPM 1.0。
这是三次尝试里最硬核的一个,也是理解蔡浩宇后来转向的关键——2026年4月初,Anuttacon 团队在 arXiv 发布论文并同步上线项目主页,论文署名 24 位研究人员,上述途中介绍 LPM 的曾爱玲此前在腾讯混元团队和 AI Lab 做生成模型研究。
LPM 的全称是 Large Performance Model,也就是大型表演模型,听上去是不是和我们熟知的 LLM 大语言模型很像?
直观来感受这个模型功能:如果你给到一张静态的角色图,再附上一段音频,LPM 模型就可以实时生成这个角色的视频,说话时唇形同步、身体有节奏,倾听时会点头、移开视线、给出微表情,沉默时也在自然呼吸、表情自然流露而不是一帧定格。全程实时,不用预录动画,你可以随时打断它,它会听话地停住,然后按你的语气露出对应的神情。
官方演示视频中,角色可用中英双语聊天、讨论《原神》、唱歌,也能直接开播当虚拟主播。
目前,LPM 还只是以项目报告和论文的形式呈现(感兴趣的伙伴可以去看详情:
https://large-performance-model.github.io/#),未形成任何产品,也没有商业模式,“仅供非商业学术使用”。不过,项目列出的应用场景,比如对话代理、虚拟直播、游戏 NPC、AI 教育导师、游戏伴侣等,相信都在未来的计划中,或自研,或开放 API,皆有可能。
据悉,LPM 还可以与 ChatGPT、豆包等有语音模型的厂商配合使用,语音模型来负责负责“说什么”,LPM 则负责“怎么演”。
近期,Anuttacon首席研究科学家吴箫剑、创始研究科学家陶云哲和朱明浩分别转投 Open AI、Microsoft AI 和通义实验室。而米哈游总裁刘伟则透露,蔡浩宇又回到了创业初期的状态,为研究 Agent 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Anuttacon 的经历和现状,意味着“不得不”再次投入到创业的热忱之中。
从游戏创业,到 LPM 研发,再到独立大模型与智能体开发者,逻辑上是很顺的。游戏拆开看,它是视觉与音效的叙事——有负责叙事的脚本,有负责构建所见的画面,细分到游戏类型后,竞技性负责张力,交互性提供在场感.......所有的体验,都被装进了一个媒介。
有许多行业都可以把视听话语当作最大公约数,而视频模型、表演模型无疑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我们看到了蔡浩宇在 LPM 1.0 上做出的努力,但 2026 年的生成层不只是模型之争,也是算力账单之争:
今年年初,Seedance 2.0 仅凭内测就全球出圈,还成了首个实现盈利的大模型——为火山引擎 MaaS 贡献过半营收,毛利率 70%–90%——而这份惊艳背后,是字节每年数百亿元的算力投入;
7月31日字节发布 Seedance 2.5,同一天 MiniMax 发布开源视频模型 H3,我们去年的主角深耕良久;
谷歌的新模型在盲测榜上反超,快手的可灵估值到了150亿美元。只是从头看到尾,名单上没有一个独立玩家。
于是,我们猜测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如果说拍摄设备的技术水平决定了一部电影的视效上限,而导演对拍摄视角的临场调度决定了电影叙事的上限,那蔡浩宇可能正在尝试成为“最好的导演”——进入所谓视频、表演模型的调用层、编排层去,在 AI 生成视频的智能体开发层面施展拳脚。
二、AI 短剧的第一桶金和第一案
此前我们也有提到,文生图、文生视频在游戏行业对内容创作的影响不小,尤其是降本增效层面收益颇高,但也还处于“辅助”的地位。
而在 2026 年的当下,AI 对影视行业尤其是短剧行业的影响则是极具颠覆性的。
据财新报道,Seedance 2.0 在国内直接颠覆了短剧行业的商业模式:红果、抖音这些自家平台加大对 AI 剧的资源扶持,内容制作公司买模型、产短剧,再为平台带回广告和投流收入。
从模型收费、内容跑量到平台回血,字节内部已经因为视频模型而发生巨变。隔壁快手也没闲着,可灵 AI 的全球用户超过 1 亿。
“短剧”本身赢在全过程的短平快。
一方面,注意力时长被稀释的情况下,受众更倾向短平快的剧情;对制作方而言,则是通过快速批量生产来博取爆款概率,可以做到一部短剧从立项到上线最快只需7-10天,制作成本控制在几十万到百万之间,每天都有数十个剧组同时开工。而投资方通过“广撒网”策略,同时投资多部短剧。其核心逻辑在于,只要押中一部爆款,其收益便足以覆盖整体投入成本并实现盈利。现在,强大的 AI 视频模型更是把“短平快”进一步简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许多视频的评论区里都是褒贬不一,侧面反映AI 短剧的乱象频出。仅今年第一季度,红果就下架了 1718 部违规漫剧,专项核查 1.5 万部作品;抖音上线了 AI 剧预检工具,让创作方上传物料先自查侵权风险。产量恐怖如斯,更多问题也接踵而至:这些剧算不算作品?算谁的?这些问题不用再等未来回答,今年的法院已经开始答卷了。
2026 年 4 月 21 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知识城法庭,全国首例 AI 短剧侵权刑事案一审宣判:某公司开发了一款游戏,并围绕它做了一个智能视频生成工具:用户按照合作协议,可以调用这款游戏的底层引擎和美术、音乐资源,场景、人物、道具都来自游戏本身。随后,再输入文字剧本、设置相机和景深等参数,就能“拍摄”自己的短剧。
双方约定,生成的短剧由用户和公司共同享有著作权,且只能署名上传到该公司在抖音、快手等平台的官方小程序,付费观看。据澎湃新闻报道,这个平台已累计产生超 7000 部作品,单部售价数元至十余元,多部热门短剧销量超千份。
2024 年 2 月至 5 月,多名用户以此创作了 1000 多部短剧。被告人覃某、沙某用录屏软件把这些短剧翻录下来存进网盘,在二手平台和多个网络平台以 66.66 元打包出售。被侵权公司发现时,盗录链接"基本上涵盖了官方平台上的所有短剧,甚至持续更新"。经统计鉴定,两人网盘中至少有 1716 部短剧与权利人作品具有同一性;销售分享链接约 200 次,违法所得 2300 余元。
由于生成式 AI 内容的版权属性长期存在争议,黄埔区检察院提前介入,调取了用户的原创剧本、创作沟通记录、AI 操作日志、镜头编排记录,还原了从构思到成品的完整创作链条。
本案检察官说:“AIGC 作品并非一律享有著作权,核心判断标准在于人类智慧投入在整个创作过程中的占比。”2026 年 3 月,检察机关提起公诉;4 月 21 日当庭宣判:两名被告人犯侵犯著作权罪,均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
本案裁判要点为:
·AI 短剧可以构成“视听作品”。 法院认为,用户在剧本创作、素材选定、场景搭建、镜头调度、人物设定、参数设置上投入了个性化的选择、编排、设计,对短剧的整体表达进行了“全面、完整的构思与安排”,对最终呈现起到决定性作用——生成内容体现的是人的智力创作成果,具有独创性,应认定为视听作品予以保护。
当然,反过来说,“一键生成”、缺乏个性化智力投入的产物,不当然享有著作权,这与星瀚此前关注到的相关案例及其判罚标准是可以互相借鉴的。
·刑事门槛并非“遥不可及”。
依刑法第 217 条和两高相关司法解释,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他人作品,数量合计超过 500 件即构成侵犯著作权罪——本案 1700 余部,远超门槛;
对内容创作者而言,更加需要注意日常的留痕动作。 黄埔案里,原创剧本、创作沟通记录、AI 操作日志、镜头编排记录是定罪与维权的关键证据;民事确权也是同样的规矩——此前多次出现的北京互联网法院 2023 年的“春风送来了温柔案”,原告完整留存提示词等创作记录,成功确权;2025 年的“猫咪吊坠案”,原告拿不出原始创作记录,诉求被驳回。
很多创作者素材即删、过程不留档,到了需要维权的时候就会非常被动。
三、结语
今年 8 月的《牛来》,是个挺微妙的情况。一对母子花五年手搓出来的动画,建模粗糙、动作卡顿,票房和话题度却一路。观众明知道它粗糙,还是愿意买票进场,可能是因为“抽象文化”,也可能是一种“对 AI 流水线假精致的集体反叛”。
如果有一天,LPM 这样的模型真让 AI 强化了表演能力,观众会更加接受 AI 短剧吗?还是最后会发现,自己在乎的从来不是画面多精致,而是对面到底有没有一个真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蔡浩宇的下一个作品就会来告诉我们。游戏本来就是“人假装成机器陪你玩”的行业。NPC 的台词是人写的,世界的规则是人定的,玩家明知道对面是程序,依然愿意投入真情。蔡浩宇退到 Agent 层,或许正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模型负责生成世界,人负责让它值得被看。
更新时间: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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