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还陪着女儿逛街吃饭、聊家常里短，转天就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八宝山的告别厅外，早早聚满了从各地赶来的戏迷，厅内拄着拐杖的老生名家攥着友人的手失声痛哭，一众梨园翘楚红着眼圈依次鞠躬，灵前那副只有五个字的挽联，成了全场最戳人的泪点。

告别现场：满厅哀思送故人

告别仪式当天的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气氛肃穆又沉重。厅内正中央摆放着李维康的遗像，照片里的她带着温和的笑意，和舞台上那个或端庄或飒爽的旦角形象慢慢重叠在一起。

四周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圈，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音响轻轻循环着她生前演唱的《李清照》选段，婉转的唱腔绕着房梁打转，像是她还在和熟悉的老朋友们打招呼。

丈夫耿其昌的身影，是现场最让人心疼的存在。 这位和李维康同岁、同台了一辈子的老生名家，如今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平时走路都要稳稳拄着拐杖，下台阶还需要身边的助理小心搀扶。可就算步履蹒跚，他还是坚持全程站在家属的位置，送别相伴了半个多世纪的爱人。

见到前来吊唁的老友，他攥着对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几度哽咽到发不出声音，最后索性失声痛哭，肩膀不住地颤抖，身边的人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不出多余安慰的话。

女儿耿玉菲站在父亲身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眼泪几乎没停过。她送给母亲的挽联就摆在灵前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我永远爱您。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最直白也最深沉的想念。

前一天母女俩还手挽着手逛街，坐在一起吃了热乎饭，聊了很多家长里短的小事，转眼就天人永隔，这种骤然失去至亲的钝痛，压得这个中年女人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不停地擦拭眼角的泪水，努力维持着平静答谢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

京剧界的老同事、老朋友们也都陆续赶来，送这位老伙伴最后一程。刘长瑜、叶少兰、迟小秋、张建国、李宏图、杜镇杰、张慧芳等一众梨园名家，先后出现在告别厅里。

他们大多都和李维康共事过几十年，有的是同台演出的黄金搭档，有的是受她指点过的后辈，此刻脸上都写满了藏不住的不舍。

刘长瑜和李维康在国家京剧院共事数十载，看着老同事突然离开，她眼眶通红，神情凝重，和身边的人说起早年一起排戏的点滴，语气里全是惋惜。

叶少兰等老艺术家也都沉默着，鞠躬的时候身子弯得很低，用最郑重的方式和老友做最后的告别。

厅外还有不少自发赶来的戏迷，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穿着朴素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攥着白花，安安静静地排着长队，就为了进去鞠一躬，送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艺术家最后一程。

有人手里还攥着很多年前的老戏票、翻得旧旧的磁带，嘴里轻轻跟着厅里的唱段哼着，哼着哼着就湿了眼角。

半世情缘：从同窗到伉俪的五十一年

很多人说，李维康和耿其昌的故事，本身就是梨园里的一段传奇。两个人同一年出生，同一年考进中国戏曲学校，一个学旦角，一个工老生，从 11 岁的少年同窗，到舞台上的黄金搭档，再到生活里的患难夫妻，一牵手就是五十一年。

当年考戏校的时候，两三千个孩子里只录取六十个，李维康凭着一副清亮透亮的好嗓子杀出重围，和耿其昌成了同班同学。

那时候学校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两人就只是经常一起排戏的普通同学，一门心思全扑在学戏上。

八年的戏校时光，他们一起天不亮就起来喊嗓子，一起在排练厅磨身段，一起经历大大小小的演出，对彼此的性子、对艺术的追求都了如指掌。

毕业之后两人都进入了京剧团，后来又先后调到中国京剧院，接触多了，心里的情愫也慢慢生根发芽。

1975 年，两人在北京结婚，没有铺张的婚礼，没有贵重的彩礼，只有简单的仪式和几个亲友的祝福，却许下了一辈子相互扶持的承诺。婚后的日子，他们是生活里的亲密伴侣，更是艺术上的知己搭档。

家里的饭桌上、沙发上，话题永远绕不开京剧，今天琢磨这个腔怎么唱更顺耳，明天研究那个身段怎么摆更自然，有时候为了一个表演细节，能对着镜子讨论半宿。

舞台上，他们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黄金搭档，《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和杨四郎，《宝莲灯》里的三圣母和刘彦昌，不知道演了多少遍，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位、该接什么词。

生活里，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那些年日子过得清苦，两人蜗居在小房子里十几年，甚至还曾为医药费发愁，可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就互相扶持着一步步走过来。李维康身体不好的时候，耿其昌就贴身照顾，端水喂药寸步不离。

耿其昌排戏熬到深夜，李维康就默默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他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

几十年的婚姻里，两人从来没传出过任何绯闻，也从来不争名夺利，一门心思扑在京剧艺术上。熟悉他们的人都说，这两口子，台上是响当当的好角儿，台下是本本分分的好人，是戏曲界公认的模范夫妻。

如今李维康先走一步，留下耿其昌一个人，那个唱了一辈子老生、在台上永远挺拔硬朗的老人，在告别仪式上颤颤巍巍、泪流满面的样子，让无数在场的人跟着心酸。

旁观者视角：一场告别里的朴素情义

站在告别厅外看着人来人往，其实能读懂很多超越艺术本身的东西。这场送别说起来是京剧界的一件大事，可剥掉那些名头和光环，本质上就是一群人在和一个自己敬重、喜爱的人好好告别。

你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他们平时可能不常联系，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安排，可只要听到消息，不管自己身体好不好，都会赶过来。

没有那么多场面话，就是进去鞠个躬，握着家属的手说句保重，简简单单的，却分量很重。这是老一辈人之间的交情，君子之交淡如水，可真到了事上，从来不会缺席。

你看那些中年演员，他们是看着前辈的戏长大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听了李维康的唱段，才下定决心走上京剧这条路。他们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鞠躬的时候腰弯得特别认真，脸上的难过藏都藏不住。

对他们来说，送走的不只是一位尊敬的前辈，更是自己艺术道路上曾经照亮过前路的一盏灯。

还有那些普通的戏迷，有人从外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来，没地方休息就站在厅外等着，就为了进去看一眼遗像，鞠个躬。

有人带着珍藏了几十年的老磁带、老节目单，就像带着自己的青春记忆，来和喜欢了一辈子的偶像告别。他们没什么机会和艺术家说上话，可他们的喜欢最实在，也最长久。

耿其昌老师的眼泪，女儿那副短短的挽联，名家们脸上的凝重，戏迷们眼里的肃穆，所有这些情绪凑在一起，就成了这场告别最动人的地方。

人这一辈子，走的时候能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来送，能留下这么多让人念念不忘的作品，就不算白活。

名利都是虚的，留在人心里的念想，留在舞台上的艺术，才是最实在、最长久的东西。

媒体观察：艺术的生命永远不会落幕

作为长期关注文艺领域的媒体从业者，看完这场告别仪式，心里有很多沉甸甸的感慨。

真正的艺术家，永远都活在观众的心里。李维康已经离开舞台一线很多年了，可她的戏还在被反复播放，她的名字还被无数戏迷牢牢记着。

一听到她离世的消息，那么多人自发地从各地赶来送别，就足以说明她在大家心里的分量。好的艺术从来不会过时，好的艺术家也从来不会被遗忘。

这场送别也让人看到了京剧艺术的传承力量。从老一辈的刘长瑜、叶少兰，到中年的迟小秋、张建国，再到更年轻的戏曲从业者，一代又一代人，都在接过前辈手里的接力棒。

李维康那辈艺术家打下的艺术底子，传下的敬业精神和做人艺德，都会通过后辈们的一次次表演，继续留在舞台上，留在观众心里。

很多人总在说传统艺术没落了，没人看了，可这场告别仪式里，从白发老人到年轻面孔，每个人眼里的真诚都在说明，京剧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它活在戏迷随口的哼唱里，活在演员认真的表演里，活在一代代人的口传心授里。

李维康的一生，是和京剧紧紧绑定的一生。她把自己活成了京剧旦角里的一抹亮色，也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艺术财富。

她走了，但她的唱腔还在，她塑造的角色还在，她留下来的艺德还在，这就是艺术最动人的地方 —— 演员会谢幕，但艺术永远不会落幕。

参考信源

国家京剧院官方发布的《李维康同志讣告》

《北京日报》相关报道

光明网《清音犹在 风范长存 —— 追忆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

长城网官方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