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比挪威还富！坐拥全球最大油田，委内瑞拉做错了什么？

都靠卖油过日子，挪威攒下了2.3万亿美元，摊到每个挪威人头上差不多40万；委内瑞拉的地底下埋着全世界最多的石油，却有将近800万人跑到了国外，差不多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

1960年，委内瑞拉人还比挪威人富一点。差距是怎么拉开的？我的判断很简单：挪威把油钱当成祖上留下的家当，委内瑞拉把油钱当成每个月的工资。这次把两国六十年的油钱账摊开来算一算：一个是怎么守住的，一个是怎么花光的。

委内瑞拉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它的油1922年就喷出来了，马拉开波湖边一口井，油柱冲起四十来米，一连喷了九天。没几年，它的产油量就排到了世界第二。

1936年，首都加拉加斯一家报纸在头版登了篇社论，题目叫《播种石油》。作者算了笔账：国家的收入，将近三分之一来自矿上。他警告，光靠矿上的钱过日子，是一个自杀式的梦，国家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石油寄生虫。

他开的方子就四个字：播种石油。把油钱拿去扶持种地、养牛和本国的工厂，让地面上再长出别的东西来。说白了，就是把油钱当家当，别当工资。这个道理，委内瑞拉九十年前就登在了报纸头版上。

七十年代，油价一下涨了三四倍，委内瑞拉成了拉美最富的国家。1976年，石油收归国有，成立了国家石油公司。

这家公司按企业来办，政府不怎么插手，进公司凭的是本事。有位老员工回忆，自己大学还没毕业，就拿了公司的奖学金，跟着上钻井平台实习；公司的研究中心大得像一座城，里面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

好光景里也有人唱反调。参与发起欧佩克的前石油部长佩雷斯·阿方索说：「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你们会看到，石油会给我们带来毁灭……它是魔鬼的粪便。」没几个人当回事。

那时候的挪威，才刚尝到油的甜头。1958年，挪威地质调查局还给外交部写信，说在大陆架上找到石油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1968年，伊拉克地质学家法鲁克·卡西姆带着一家人搬到挪威。小儿子得了脑瘫，挪威治这个病的条件好，妻子又是挪威人。他本以为到了挪威只能去加油站打工，说起挪威的石油公司，他只知道加油站。

有天下午他去工业部打听，官员当场就把他留下，让他看北海几口探井的数据。他越看越兴奋，身边的人却认定，这里连煤都不会有。第二年圣诞节前，美国的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告诉挪威政府：找到了埃科菲斯克油田。后来证明，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海上油田之一。

油刚冒头，挪威先立规矩。1971年，议会通过了后来被叫作「石油十诫」的原则，头几条就是：整个大陆架上的作业，国家要管得住；要靠石油，在挪威本地长出新的工业来。第二年成立国家石油公司，跟委内瑞拉后来那家一样归国家，每块新油田国家都占一半。

卡西姆说过一句话：石油一旦离开地下，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没了就是没了。他还说，这里头有三个奇迹：政客们同意了；他们约好不拿它在选举里吵；第三个奇迹是，他们说到做到了。

挪威也不是天生会过日子。七十年代油钱刚进门，公共开支就跟着往上蹿，国内成本涨得比邻国快，经济很快出了毛病。1983年，一个政府委员会把话说透：卖油的钱跟种地做工挣的钱不一样，那是把埋在地下的家当换成了钱，卖一桶就少一桶。三年后油价一跌，挪威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这话才算真听进去了。

1990年，挪威立法设了石油基金。头几年油价不振，根本没有余钱可存，直到1996年5月才存进第一笔，20亿克朗。2001年，规矩定了下来：政府卖油挣的钱全部进基金，每年从里面拿出来花的，长期看只能是基金预计能挣到的实际回报，一开始按4%算，后来降到3%。

一句话：今年卖油的钱，不许今年花完。

委内瑞拉走的是另一条路。1998年，查韦斯当选总统，他的承诺很直接：把石油的钱拿出来，让穷人过上好日子。

这个承诺，他兑现了一部分。本世纪头十年，油价一路往上冲，钱像水一样流进来。穷人区里开起了免费诊所，平价市场里的粮食、肉和奶比外面便宜，全国还办起了扫盲班。

光2005到2009这五年，国家石油公司直接掏给这些民生项目的钱就超过330亿美元，另有280多亿美元进了一个不走预算、由政府自己支配的基金。查韦斯执政那些年，委内瑞拉的贫困率降了两成上下。可这些钱，都是当工资花的，花完就没了。

1998年，委内瑞拉其实也学着设过一个稳定基金，油价好时存，油价差时取，头三年攒了62亿美元。可2002、2003年，基金里四分之三的钱被拿去补窟窿；之后油价大涨的那好几年，再没往里存过一分钱。

加油站里，一升汽油只收一美分，一收就是十几年。查韦斯执政那些年，政府欠的债翻了一倍还多。

比钱更要命的，是他对会采油的人下了手。国家石油公司原本是自己管自己的，查韦斯要把它攥在手里，公司的管理层不肯。

2002年4月7日，查韦斯在自己主持的电视节目里，把公司总裁和几个董事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一边念，一边吹一只裁判哨，像把球员罚下场一样，当场宣布把他们开除。过了快两年，他在议会里自己说：「我拿起哨子开始开除人的时候，就是在挑起危机。」

危机来得很快。2002年底，国家石油公司的员工加入了一场要把查韦斯赶下台的全国大罢工。一条以选美皇后命名的大油轮，船长把船往马拉开波湖的航道上一停，不走了。产油量掉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委内瑞拉得反过来从外面买油，才交得上答应别人的货；国内的加油站，不少关了门。

这场罢工一罢就是两个月。收场以后，查韦斯把参加的人成批开除，前后将近两万人，占了整个公司的四成左右，大多是工程师、地质师这些懂行的。光公司的研究中心，一次就有1600来人上了开除名单。

在阿穆艾大炼厂边上的一个小城，几乎家家有人在炼厂上班。一个当年十五岁的孩子后来回忆：父亲被开除后开起了出租车，母亲每天下午烤小蛋糕，第二天开着车满城去卖。

住公司房子的同事，工作没了，房子也跟着没了。那位母亲后来很多年都不肯再烤那种蛋糕，她说，一闻就是罢工的味道。

化学工程师利诺·卡里略在这家公司干了22年，被开除后去了加拿大，头一批过去的委内瑞拉工程师有25个，他是其中一个。阿尔伯塔的油砂正缺人，那边的公司专门来找懂委内瑞拉稠油的人。

卡里略说，奥里诺科的沥青和阿尔伯塔的沥青，一模一样。没过几年，油砂上已经有400来个委内瑞拉家庭。

还有一批人去了隔壁的哥伦比亚。那边一家叫太平洋鲁比亚莱斯的油企，创始人罗纳德·潘廷就是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出来的高管，他说：「国家石油公司原来的高层，就是我们现在的高层。」这家公司的产量，四年里涨了十几倍。

委内瑞拉自己的油田，却在最好的年景里往下掉：九十年代末一天能产340万桶，到2010年不到240万桶。公司的人倒越招越多，从四万涨到了十万左右。

钱花掉了，油价回来还能再挣；懂行的人一走，油价回来了，油也采不出来。

真正的大考在2014年。那年6月，国际油价还在每桶115美元，年底只剩57美元，再过一年多，跌破了30美元。

挪威挨这一下也疼，私营企业少了5.6万个岗位。可国家的账没乱。2016年1月，政府从基金里拿去补预算的钱，头一回超过了新存进去的油钱，净拿出67亿克朗。基金收了二十年钱，这是头一回倒着流，倒出去的只是个零头。

委内瑞拉没有这个垫子。查韦斯2013年去世，接班的马杜罗拿到手的，是一个没存下钱、债翻了倍、油田在走下坡路的国家。油价一塌，当工资花的油钱断了，承诺还得照付。

2018年，按委内瑞拉央行的数，物价一年涨了一千三百多倍。前一年，几所大学挨家挨户做调查，六成多的人说自己在变瘦，这些人平均瘦了11公斤多。

2014到2021年，委内瑞拉的经济缩掉了大约四分之三。人开始往外走：2015年在国外的委内瑞拉人还只有70万，如今将近800万，光哥伦比亚就有290万。

美国的制裁，就在这时压了上来。2017年，美国掐断了国家石油公司的融资路子，一年多里产量又掉了一半，到2019年1月只剩每天100万桶上下。那个月，美国又直接制裁了这家公司，第二年产量跌到谷底，一天只有58万桶左右。

一个没存下钱、也没留住人的国家，再挨这两下，就趴下了。

到今天，挪威的基金已经不太靠卖油长大了。从头算起，油钱扣掉历年拿去补预算的部分，净存进基金的是5.4万亿克朗；基金自己投资挣回来的，有13.5万亿。挪威财政预算里，大约四分之一的钱从这里来。

委内瑞拉今年政局大变。1月3日，美国出兵把马杜罗带到了纽约受审；月底，委内瑞拉通过新的油气法，把开采和卖油放给私营公司。油又开始往外流，8月一天出口117万桶上下，还不到九十年代末产量的一半。

挪威的咨询公司雷斯塔算过，要让委内瑞拉的产量回到每天300万桶，得砸进去1830亿美元，最快也要到2040年。

这些国家的发展都是我们的镜子，可能在某一个产业上，或者是在某一个方面给我们启发，这也是我写这一系列文章的意义。

我是马力，资深产品经理，产业经济研究者，致力于讲好中国产业发展的故事，把热门的产业、高深的技术拉近到普通人眼前，把深奥的经济写出民间烟火。欢迎关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