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全国计划生育＂模范县＂，如今变成啥样了？还有机会翻盘吗？

走在江苏南通如东县的老街上，你会有种恍惚感——路边下棋的、遛弯的、蹬三轮的，几乎全是白头发。偶尔看见个年轻面孔，多半也是回来看老人的。

四十多年前，这里因为＂少生优生＂抓得最狠，头上戴着全国模范的光环；四十多年后，这顶光环变成了压在肩上的沉重现实。

一个曾经因计划生育拿奖拿到手软的县城，如今成了全国老龄化最深的县之一。

它到底经历了什么？还能不能缓过劲来？

老如东人对当年的场面记忆犹新。红布横幅拉满街，村口大喇叭天天广播，村干部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

那时候搞的是＂连坐＂式考核，一户超生，全村的年终评比就得跟着挨批。谁也不愿意成为拖后腿的那个，风气一下子就压了下来。

力度大到什么程度？如东比全国其他地方提前了整整十年抓这件事，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开始了。

如东县在1960年代初就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比全国提早10年实行计划生育，也因此提早20年进入老龄化社会。这十年的时间差，后来成了甩不掉的包袱。

如东县在1956年出生人数为43259人，到2010年仅为5755人，比高峰时减少了86.6%，仅为1956年的八分之一。

四万多和五千多，中间隔着一代人的空白。同一时期的邻居县如皋，是个很有意思的参照物。

上世纪70年代，两县人口均为百万左右，而如今，如东人口已跌破百万，还在降低；如皋人口数却达到143万，仍在增加。短短40年，两县相差了近50万人。

少的这五十万，正好就是今天缺的那批壮劳力。

如东县统计局今年公布的家底更让人心里凉。

全县户籍人口不到95万，一年之间少了将近八千人。2025年如东县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重已高达43.15%，已进入重度老龄化。

这意味着，如东县平均每100个人，就有43个60岁以上的老年人。这个比例放到全国是啥水平？高得离谱。

2025年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重为23.0%。可见，2025年如东县老年人口比重比全国平均水平高约20个百分点。

差不多是全国平均的两倍。出生这头呢，情况更揪心。

2024年全县常住人口出生率2.99‰，死亡率12.41‰，人口自然增长率-9.42‰。走的人比来的人多出四倍不止。

这样的曲线走下去，未来啥样，不用画图也能想象。真实生活里的场景更直白。

在县城商贸街上等客的20多位三轮车夫，清一色是60岁以上的老人，岁数最大的72岁。在丰利镇一个建筑工地，建筑工们最大的已经有70多岁，50岁被称为＂年轻人＂。

工地上七十多岁的老人搬砖，这话听着心酸，可就是眼前的事。小作坊的日子也不好过。公路边几乎全是作坊式的小工厂，大多与纺织、化工相关。

一部分工厂大门紧闭，机器生了锈。老板想扩产没工人，想转型没资金，只能这么耗着。

按理说，二孩三孩政策早就全面放开了，如东怎么就补不上来？关键在于观念这道坎。

当年调查发现，符合政策的两万多对夫妇里，真正有意愿生的只有11.6%。从2014年3月单独二孩实施到2015年10月，全县共审批单独二孩193件，只有不到0.69%的夫妇选择生二孩。

不到千分之七这个数字，比任何理论都有说服力。

原如东县县委常委、人大副主任潘金环退休后一直研究这事，他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到位——＂人口生育有自然的规律，独生子女习惯维持了一两代人，就很难再迅速逆转了。

即使政策突然放开，也很难克服一家三口家庭的惯性＂。

还有一个别处少见的原因：如东的教育太争气了。

如东的教育质量在整个江苏省居于前列，本科录取率可达90%以上，但考上大学离开家乡的年轻人毕业后大多选择在外地生活。在2004年至2014年间，如东被高等学校录取的学子有近6万人，其中4万多人在外地生活。

孩子越争气，越考得远；考得越远，家乡越缺人。这几乎是个死结。父母守着老房子，孩子在上海苏州安家，逢年过节回来待几天，日子就这么过。

如东县这几年不是没努力。凡是能想到的招都在用——取消社会抚养费，落户上学不再和生育情况挂钩，生二孩三孩的家庭给购房补贴，托育机构挨镇铺开。

如东在全市率先推进＂一镇一普惠托育机构＂工作，公立幼儿园延伸托班已覆盖10个镇（区、街道）。另一手是从产业上做文章。

既然人生得少留不住，那就把外面的人拉进来。随着桐昆聚酯一体化、金光纸业等百亿元项目的投产，生命健康和半导体产业初具规模，这些产业项目带来的发展机遇正为这座＂老龄化＂的县城注入＂年轻化＂的发展动能。

经济基础其实并不弱。2024年全县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430.46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8%。

人均地区生产总值164364元，增长5.9%。放在全国县域里，这不算差账。有钱、有产业、有政策，缺的就是能生、愿生、敢生的年轻人。

回头再看那个绕不开的问题——当年那顶模范县的帽子，到底戴对了没有？站在今天回望，简单说错与对都不公道。

政策是给那个年代解题的，粮票布票紧巴巴的日子，谁家不是省着过。只是这道题解得太用力，副作用一直延续到现在。翻盘的机会大不大？

坦白讲，短期内想让出生数据翻个身，几乎不可能。人口这东西有自己的脾气，跌下去容易，爬上来慢。

如东的问题不是三年五年能解决的，得用一代人的时间去慢慢消化。但如东也不是孤零零一个。

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当年严格执行计生政策的县域，正在快速复制如东模式。启东、海门、如皋这些邻居，人口曲线都在朝相似的方向走。

如东只是走在了最前头，替后面的人先趟一趟路。从这个角度看，如东眼下摸索的每一步，都在给全国其他县城留经验。

真正的翻盘或许不在于恢复往日的红火，而在于让这座提前变老的县城，找到一条和老龄化和平共处的活法。这份答卷，值得所有人耐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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