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了我才敢说：越南，或许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中，最被看轻的

提起越南，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是贫穷、闷热和杂乱，还是一个“跟中国三十年前差不多”的地方？

这个与中国山水相连、历史纠缠两千多年的邻国，为什么总被习惯性地看轻？它的真实分量，又究竟在哪里？

这种看轻并不少见。从越南旅行归来的人，常会遇到各种刻板印象：有人觉得去那里就是去穷地方遭罪，有人好奇是不是满街都是皮肤黝黑的人，还有人笃定那里和中国几十年前毫无二致。可是，一旦把越南放进历史和经济的坐标里细看，得出的结论恐怕截然不同。

过去两千多年里，越南人和中国人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同属一国。二战之后，越南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中、美、法三大常任理事国都正面交过手的国家。

近几年，越南又以“中国替代者”的身份，成为东南亚最耀眼的经济明星。然而到了2023年，越南经济突然跳水，上半年进出口大幅下降15%，40多万家企业关门，1200多个房地产项目停工。

无论在好莱坞还是横店，越南多以反面形象出现。越战在六七十年代深刻影响了美国的政治走势，此后几十年里，以克里和鲍威尔为代表的越战老兵纷纷步入政坛，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在中国，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也让邓公进一步树立威望，无可争议地成为中共第二代领导核心。

可以说，越南在20世纪后半叶是国际政治舞台上的主角之一，对世界格局产生过巨大影响。但战争一结束，越南便淡出了聚光灯。

直到人们被铺天盖地的“越南制造”惊醒，时间已经来到2022年。这一年，越南GDP增长8%，总量达到4088亿美元，约为15年前的5倍。

同样在这一年，三星手机有一半在越南生产；越南制鞋业在十年里从中国手中抢走了8%的全球市场份额，越南也由此跻身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之列。

老百姓的钱包同样在变鼓，越南统计局2022年的报告显示，全国人均月收入为460万越南盾，约合1377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5%。

可就在聚光灯再次照向越南时，2023年的经济数据却急转直下，“暴跌”“破产”“失业”成了主流经济刊物描述越南经济最常用的词。两年之间大起大落，令人猝不及防。要弄清越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还得先从它与中国的渊源说起。

谈越南历史，绕不开中国。今天的越南版图，是北越地区的政权在几百年间不断向南扩张形成的，因此越南历史主要是北越的历史。

从公元前200多年的秦始皇时期到唐朝，北越地区一直是中原王朝的行政区，从象郡、交趾郡到后来的安南都护府，都由中央任命官员直接管辖。

公元968年，平定越南战乱的丁氏家族受宋朝册封为交趾郡王，越南由此从属地升格为藩属国。“越南”这一名称则来自清朝嘉庆皇帝：1802年，他册封当地统治者为越南国王，此后欧洲人将其译为Vietnam，一直沿用至今。

从行政区到藩属国，这段关系延续了上千年之久。

正因为这层隶属和藩属关系，越南自古写汉字、过春节、用十二生肖。在1885年被法国殖民之前，越南人与中国汉族人区别不大。

越南人名译成中文，如国家主席武文赏、总理范明正，听起来几乎不像外国人。另一个人名译成中文后与中国人相差无几的地方是朝鲜半岛，历史上三者同属儒家文化圈。

二战之后，北越政权与中国一样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可就是这样两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社会主义国家，在1979年爆发了一场战争。

中国称之为自卫反击战，越南则称之为反扩张主义战争。说法不同，本质上都是为战争争取舆论支持的表述。

最深层的原因在于，中苏争夺话语权的过程中，越南站在了苏联一边，惹恼了中国；与此同时，越南对中国与其头号敌人美国发展外交关系也心怀怨恨，领土纠纷于是成了双方矛盾的出口。这场战争以双方各自付出数万人伤亡、又都宣布取得胜利而告终。

战争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从1885年开始反抗殖民的武装起义，到两次世界大战，再到对法、对美、对柬、对中的四次对外战争，以及南北越之间的内战，将近一百年的连年战火让越南元气大伤。

到中越战争时期，越南甚至连前线部队的口粮都难以保证，越军抢夺本国百姓物资的事件时有发生。

为扭转经济困境，越南在80年代初开始了第一次改革尝试，但幅度十分有限，堪称“缩手缩脚”。笼统地说，经济就是买与卖。这次改革主要在“买”的一端推行市场化，提高工人工资、放开价格管制；而在“卖”的一端，生产和调配仍由政府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掌控。

高需求的买方碰上低效率的卖方，结果必然是通货膨胀。从80年代初开始，越南陷入了持续多年的通胀困局。半吊子的改革走不通，越南最终在1986年转向了更彻底的“大刀阔斧”式改革，其路径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如出一辙，越南此后的经济腾飞，正是从这里起步。

改革的成果在今天看得更清楚。过去几十年，大量外资和产业链转移进入越南，“越南制造”铺向全球。

哪怕经历过2023年的低谷，越南的外贸韧性依然可观：据中国经济网数据，2025年前11个月越南出口额已达4302亿美元，全年预计约4700亿美元，同比增长16.1%。

不过，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隐患。2023年的跳水并非偶然，背后有几重结构性问题。其一，是对外需和单一企业的高度依赖。

美国通胀和加息导致零售市场萎缩，商品销售周期拉长，零售商延长补货周期，众多以出口订单为生的越南工厂被迫停工。

三星的影响同样巨大。人们常称韩国为“三星共和国”，按贡献度而言，越南也可称为“三星第二共和国”。

三星不仅是越南境内最大的企业，其产值和出口额都占越南全国的近五分之一。2023年全球手机销量进一步下滑，仅第二季度三星全球销量就同比减少880万部，这种深度绑定给越南经济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其二，是房地产引发的金融系统风险。与许多处在上升期的国家一样，越南大城市房价从2015年到2022年6月的高点平均上涨了3倍。亚洲各地的投资客把河内对标北京、胡志明市对标上海，视越南为实现财富梦想的下一站。

越南的特殊之处在于按揭利率很高，普遍超过10%，因此房产交易以全款为主。表面上看，房价涨跌似乎不会对金融安全造成太大冲击，所以越南政府起初对涌入的资金颇为欢迎。

但无论恒大、碧桂园还是世界各地的开发商，都不亲自浇水泥、捆钢筋，盖房是建筑公司的事，开发商玩的其实是金钱游戏。

在中国，房子封顶后开发商就能从银行收到按揭款，用于下一阶段建设；而越南很少做按揭，客户交房时才付全款。开发商的办法是发债：拿地后打个地基，简单运作一番就能满足发债条件。

房地产债券收益率通常超过10%，远高于其他债券，加上房价大涨，被视为高收益、低风险的投资品，受到银行和民众追捧。

2021年起中国房地产业接连暴雷，引起越南政府警觉，加上国内政治形势的需要，越南开始严查房地产领域的违法犯罪，结果发现容积率不合规、配套不合法等违规操作比比皆是。受此影响，房产销售放缓，美元加息又导致热钱外流，房企既卖不出房，也融不到资。

从2022年下半年起，房企现金流捉襟见肘，多支债券违约，风险最终传导至金融系统。西贡商业银行甚至因被怀疑涉及房地产违法而遭储户挤兑，最终由越南央行出面才得以化解。

更有一些公司把债务包装成高收益金融衍生品，以欺诈手段诱骗投资者购买，形同变相的庞氏骗局，这场风波至今仍在发酵。

尽管风险尚未出清，越南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越南政府官网显示，2025年全国开工和竣工的基建项目达564个，其中私人资本占比74.6%；同年越南数字经济规模预计达390亿美元，电子商务规模超过250亿美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越南2025年经济增速有望超过8%，人均GDP将突破5000美元。

精明的资本也用脚投票。2025年第一季度，中国对越直接投资达14.7亿美元，同比增长68.5%。

胜宏科技、格林精密等企业投入数亿美元在越南建设高精度工厂，看中的早已不只是廉价劳动力，而是这里逐渐成形的产业链潜力。这与那些“穷地方”“三十年前”的想象，显然相去甚远。

回头看，越南曾与中原王朝同处一国，曾单挑中、美、法三大强国，又在战火与改革中摸索出一条自强之路，从“越南制造”崛起到2023年骤然跳水，再到重新回暖，起伏之间始终没有离开世界的视线。

历经整整一百年战争后，越南终于走上民族自强之路，成绩斐然，但前路依然艰辛。那些轻飘飘的刻板印象，配不上这个国家真实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