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日军"撤了"又没撤——还原永定河畔的真实 1937年7月9日

七月日记·文明之殇

——“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

（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7月9日，永定河】

1937年7月9日，清晨6时许，炮声再起。日军以九二式步兵炮、三一式75毫米山炮持续炮击70余弹。

早在凌晨2时，秦德纯与松井太久郎达成口头临时停火协议，约定双方停火、分撤至永定河两岸，宛平由冀北保安队接防。炮声表示了对协议的轻蔑。日军事后辩称，炮击是“掩护己方部队后撤”。

是日，永定河畔阴云密布，偶尔小雨，硝烟在暑热蒸腾中逐渐散去，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何基沣奉师长冯治安命，赴宛平城外永定河东岸一线，与日军前线代表樱井德太郎、中岛、笠井现场交涉对接，监督撤兵执行。日方先是违背停战条款，阻拦300名保安队入城，禁止携带重机枪，只允许轻武器；何基沣当场严正抗议，约定保安队完整入城驻防，日军无权限制我方武装。樱井推诿称“前线部队不听指挥”，实则试图削弱宛平城防御力量。僵持一小时后勉强放行，300人保安队抵达城内仅剩200余人，重机枪全部被迫运回长辛店。

其间，日方代表樱井还啧有烦言，提出要中方撤出宛平县城、撤换有关军政指挥官，并向日方赔礼道歉的无理要求。何基沣听了拍枪而起，怒斥樱井：“中国人不是好欺侮的，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让人践踏。这次卢沟桥事变完全是日本有预谋、有计划的侵略行动，是日方集结军队向宛平首先开火，明明是侵略行为，应向我方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侵略，否则就消灭你们。”樱井等无一人回话。

谈判是烟幕弹。日军持续向平津地区大规模增兵，并逐步占领北平外围各军事要地。

第29军军长宋哲元在“战”与“和”之间艰难权衡抉择。蒋介石电宋哲元积极准备，谈判须不丧丝毫主权。故29军仍调兵遣将，加强北平防务。

日军仅少量象征性后撤，主力滞留大井、五里店，重武器未撤离；天津日军持续沿平津铁路向丰台输送步兵、火炮。并仍控制卢沟桥车站、平汉铁路道口，阻断北平西南交通。

上午8时30分，日本首相官邸临时紧急阁议，首相近卫文麿、陆相杉山元、外相广田弘毅、海相米内光政、藏相、内务各大臣等参加。杉山元率先抛出增兵提案：华北驻屯军仅5000余人，29军兵力占优、排日态度强硬，单凭现地日军无力压制，请求从日本本土调3个师团火速驰援华北，并要求内阁全权授权陆军自主调兵、处置时局。陆军省配套意见是：逼迫29军退至永定河以西20华里，复刻《何梅协定》，在华北制造日军完全控制的缓冲地带。

虽然，内阁口头否决本土出兵，但陆军强硬派私下同步推进备战。

原定7月10日退伍的4万现役老兵延期退伍，储备作战兵力；联络关东军、朝鲜军司令部，敲定预备增援方案：关东军2个独立混成旅团、朝鲜军1个师团随时待命入华北；台湾演习的第三舰队奉命折返上海，戒备华东。

当天，北平中国教育学会年会召开，全体决议不参加东京世界教育会议。

午后至傍晚，日军多次袭扰宛平阵地，何基沣下令守军强化防御，暂不主动出击，严格遵守北平高层停战约定。

当晚，7时许，38师师长张自忠以电话询问何基沣前线情况后，对何基沣说：“你们要大打，是愚蠢的。如果打起来，有两方面高兴。一方面是共产党，符合了他们的抗日主张；另一方面是国民党，可以借抗战消灭我们。带兵不怕没有仗打，但是不要为了个人去打仗。”

何基沣答以“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要打日本人，而是日本人要打我们”。态度坚定，两人发生争执。

张自忠感到何基沣的意志坚决，不易说服，而自己又不是何的直接长官，于是转而建议军部严令“只许抵抗，不许出击”。

军部“只许抵抗，不许出击”命令下发后，何基沣原拟偷袭丰台的作战计划被迫取消。而日军边谈边打、持续增兵。

入夜，又下起了零星小雨，闷热潮湿依旧，但空气真的凝固了吗？

就在这一天，著名教育家、南开中学和南开大学创校校长张伯苓的四子、空军中尉飞行员、南开中学1932届校友张锡祜，结束探亲即刻由天津返回江西吉安基地。此时，距他飞赴淞沪会战前线牺牲仅月余。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