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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他45岁就退休，坐拥数十亿身家，周旋于无数女人之间，活得像一部没有剧本的狗血剧。

然而这个男人，最后死在医院的病床上，银行卡余额不够付葬礼，灵堂冷冷清清。

他叫黄任中，台湾股市大亨，前司法院长独子。

这一生，他赢过，也输得彻底。

显赫家世与放荡少年

1940年1月28日，重庆。

黄任中就出生在这里。

放眼整个国民党政府，他爸黄少谷绝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行政院副院长、外交部长、司法院院长，这三个头衔，不是同一时期撞在一起的，而是黄少谷一路干下来、一个接一个攒出来的履历。

国民党跟着蒋介石撤到台湾，黄少谷也跟着走了，而且越走越往上爬。

1949年，黄任中九岁，跟着父亲过了海峡。

这是他人生的起点，也是他性格走偏的开始。

父母忙，没人管他。

黄少谷整天开会、出访、处理政务，哪有时间盯着儿子写作业。

家里佣人一堆，吃穿不愁，黄任中从小就知道自己姓黄、爸爸有权、想干什么没人拦。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要么特别懂事，要么特别混。

黄任中选了后者。

1954年，他进了台北建国中学夜间部读初中。

建中是台湾顶尖的学校，能进去的没一个是笨的。

但黄任中不是因为成绩去的，是因为家里有面子。

进去之后，他也没打算好好念书，反而把学校当成了找人打架的场子。

拉帮结派，街头斗殴，抽烟喝酒，进警局。

这几件事，他一件没落下。

每次惹了事，黄少谷就动用人脉把儿子捞出来，拍拍屁股继续。

次数多了，连黄少谷自己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儿子在台湾待着是个祸，不如送出去，换个环境，兴许能收心。

1960年，黄任中被送上飞往美国的飞机。

他那年二十岁，心里未必明白这趟出去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爸已经对他彻底失去耐心了。

留学海外与创业起步

飞机落地美国，黄任中进了普渡大学机械工程系。

普渡的工程专业在全美数一数二，但黄任中对机械没兴趣。

他在台湾的那套习气没丢，到了美国照样我行我素，很快又和人起了冲突。

这一次，学校直接判了退学。

黄少谷接到消息，气得不行，但还是没放弃。

通过朋友叶公超牵线，把黄任中转到了宾夕法尼亚一所军事大学，读数学系。

军事化管理，每天五点起床，列队训练，不服就罚。

这种地方，轮不到黄任中撒野。

他收了。

环境逼着人成长，这话在黄任中身上验证了。

军校毕业，他拿到全额奖学金，进入纽约大学数学研究所，成了博士候选人。

从一个打架被退学的问题少年，到名校研究生，这个跨度放在一般人身上，算得上逆袭。

但他没读完博士。

经济压力压下来，他选择退学。

不过下一步，倒让人没想到。

1968年，黄任中28岁，在美国波士顿市政府文化局谋到了一份职位，做到了副局长。

这是首位华人出任该职，当时的美国，种族歧视还没完全褪去，一个华人爬到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件不简单的事。

他在波士顿干得还可以，提出用派乐队平息街头骚乱的方案，当地媒体给了不少好评。

如果就这样做下去，黄任中的人生走向大概是另外一条路。

但1971年，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黄少谷，他爸，说了一句话：中美快要断交了，你还在帮他们做事，给我回来。

黄任中二话没说，辞了职，买票回台湾。

这一年他三十一岁。

回来之后先服兵役，一年半，退伍。

接下来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现实——干什么？ 靠父亲？黄少谷不是会替儿子铺路的那种人。

靠自己？兜里没多少钱，台湾的人脉也几乎是空白。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方向——做电子零件维修。

工作室开在台北，除了他，就三个员工。

外人看来，这个从波士顿副局长跌下来的人，做起了最底层的修理活，够憋屈的。

但黄任中不这么想。

他在美国念过工程，接触过电子行业，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件事：台湾家家户户很快就会普及电视，电子零件的市场会爆。

他押对了。

美国橡树公司注意到了他的工作室，主动找上门来，双方谈成合作，在台湾设厂，专门生产电路基板。

这个领域，原本是日本人的天下。

黄任中的工厂硬是打进去，抢了日本人的饭碗。

工厂越开越大，员工从三个变成几百个，再变成几千个。

1980年代初，这家工厂已经挤进台湾五百大企业名单。

黄任中也从一个小修理铺的老板，变成了台湾电子制造业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巅峰时期，年营收高达数十亿新台币。

但他没有就此继续往下走。

1983年，黄任中宣布退出实业。

他把电子公司的股份清仓，套现二十几亿新台币，成立了皇龙投资公司，转战金融和股票市场。

很多人不理解——生意正做得顺，为什么要撂摊子？

他的逻辑很简单：人生有这些钱就够了，趁着还能玩，好好享受。

这句话，后来成了他人生走向崩塌的起点。

股市大亨与奢靡生涯

1985年皇龙投资一成立，黄任中就进了台湾股市。

时机踩得很准。

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台湾股市经历了一段疯狂的牛市，加权指数从一千点一路飙到一万二，整个台湾都在炒股，出租车司机、菜市场阿姨，人人都在讨论涨停板。

黄任中不是散户，他有钱、有人脉、有信息渠道。

他重仓持股，也向外放贷，以股票做抵押，收取高额利息。

钱像滚雪球一样往上堆。

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底牌——远东航空的股票。

这批股票是他姐夫持有，后来转到皇龙名下，他一捂就是十年。

1995年，台湾航空股价飙涨，黄任中瞅准时机，整批抛出，一笔交易赚进数十亿新台币。

这一单操作，让他直接登上了《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

钱多了，人就变了。

准确来说，是藏在骨子里的那部分彻底释放了。

黄任中开始把大量精力放在女人身上。

他周旋于各种女性之间，出手阔绰，从不吝啬。

给情人买豪宅、送名车、包揽家庭开销，宠爱的情人生日，一次性送出价值千万的珠宝首饰。

据台湾媒体后来的估算，他在这方面花掉的钱，累计超过二十亿新台币。

这个数字，够在台北核心地段买下几十套顶级豪宅。

但他花得心甘情愿。

他有过几段婚姻，没有一段走到最后。

第一任妻子萨拉是犹太裔美籍女性，在美国留学时认识，后来生了儿子黄若谷，回台湾的时候两人也跟着散了。

第二任是回台后相亲认识的，传统持家型，婚后不到几年，他在外面绯闻满天飞，对方忍到了极限，甩出离婚协议书。

之后还有第三任、第四任，每一段都是开头热烈，结尾匆忙。

他结了四次婚，离了四次。

感情上最被外界关注的，是他和香港女星陈宝莲的关系。

1992年，两人在台北一个饭局上相遇。

陈宝莲那时候年轻，风头正劲，黄任中当场就被吸引住了。

他对外称陈宝莲是"干女儿"，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台湾娱乐媒体早就扒了个底朝天，明眼人一看就清楚。

他对她出手极重——私人飞机接送，衣食住行全包，还安排她出国留学。

这段关系维持了好几年，但也没能善终。

2002年7月，陈宝莲在上海去世，年仅29岁。

消息传出来，整个华语娱乐圈震动。

黄任中事后在采访中承认，陈宝莲是他最深的红颜知己，但他也说了，不是唯一。

这句话，把他的情感逻辑说得清清楚楚。

对他来说，女人是生活的一部分，但没有哪一个女人是全部。

这段时期，他的日子过得极其铺张。

在台北的豪宅里，到处都是名车、珠宝和各种奢侈品。

据报道，连他养的宠物狗，都配着纯金狗链。

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是台湾商界和娱乐圈里的面孔。

他站在自己这个小王国的中心，觉得这辈子就应该这么过。

但这种日子，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只出不进。

实业他已经不做了，皇龙投资的运作，本质上靠的是股市行情和放贷利差。

只要市场好，钱就滚滚而来。

但市场不可能永远好。

他在最高处待得太久，忘了水有涨就有落这件事。

1997年，落下来了。

财务崩溃与法律困境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从东南亚刮过来，台湾没有幸免。

台湾股市跳水，加权指数急跌，市场上一片哀嚎。

对普通散户来说，这是一场噩梦。

对黄任中来说，是两场噩梦叠在一起。

第一场：他重仓的股票大幅缩水。

这还是相对好处理的，账面亏损而已，只要撑住不割，或许能等到反弹。

第二场：他放出去的贷款，基本全成了烂账。

这才是要命的。

他这些年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用自己的资金借给各路企业主，对方拿股票做抵押。

行情好的时候，这是稳赚的买卖，利息高、风险低。

但股市一崩，那些企业主一个接一个资金断裂，借来的钱还不上，直接把抵押的股票一扔，人跑路了。

黄任中手里攥着一堆变了废纸的股票，放出去的现金打了水漂。

身家从数十亿，急速蒸发。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税务部门的人找上门来了。

台湾国税局查出，黄任中在1994年抛售远东航空股票时，存在涉嫌避税的操作。

核定下来，欠税加罚款，总额高达26.6亿新台币。

这个数字，单独拎出来，已经够压垮大多数人了。

黄任中被列为台湾头号追税对象，名下所有资产遭到查封拍卖。

他对外放了一句话，大意是："避税是人民的权利。"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当局。

2002年底，他依据台湾税务管收制度被司法机关收押，前后关了数个月。

管收期间他因糖尿病、肾功能问题等基础疾病健康状况明显下滑。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台湾富豪了。

与此同时，那些年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们，开始一个个消失。

有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悄悄卷走了仅剩的一点现金和珠宝，出国消失。

有人主动和他撇清关系，对外否认认识他。

曾经争着靠近他的人，现在争着离开他。

这个场面，他看着，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

糖尿病在这个时候全面发作。

黄任中三十多岁就有糖尿病，但那些年身体底子好，加上花天酒地的日子让他根本没工夫在意健康。

等到财富没了、女人散了，身体也跟着垮下来。

右脚出现溃烂，截掉了一个半脚趾。

两条手臂因为长期注射抗生素，肌肉开始萎缩。

据报道，有一次他脚底流血，血迹染了一地板，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还问旁边的人：这是谁流血了？

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糖尿病侵蚀到了这种程度。

这个人，曾经在台北的豪宅里摆流水席，宾客盈门，今天进了医院，才发现连医药费都要靠几个亲戚接济。

从手握数十亿，到银行存款不足一万新台币，这个落差用了大概不到十年。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快。

晚年病困与凄然离世

2003年10月23日，黄任中住进了台北荣民总医院。

病因是糖尿病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情况很重。

医院出具的记录显示，他入院时整个身体状态已经相当糟糕，不只是糖尿病本身，肾脏、心脏都在报警。

他在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2004年1月15日短暂出院。

但只过了十二天。

1月27日，他被再度送进医院，这一次没有再出来。

病房里没什么人来看他。

曾经一年到头门庭若市的台湾富豪，此刻躺在病床上，身边安静得可以听见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

那些情人、那些"朋友"、那些在他有钱的时候围着他笑的人，全部不见了踪影。

据报道，他的骨灰寄存处管理费都没人帮他缴。

唯一会定期去探望的，是曾经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叫小潘潘的女子，以及前妻徐贵樱。

就连他的儿子，当时在海外，也没能赶回来。

2004年2月10日上午9时55分，黄任中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逝。

台湾主流媒体当天发出讣告，用的定性是："知名股市玩家与大规模逃税者，因糖尿病引发多重器官衰竭死亡，享年63岁。"

就这么几个字，盖棺定论。

他生前欠着台湾国税局14亿新台币的税款，这个数字，连同债务一起留给了后人。

据报道，黄任中父子的名字，在台湾欠税榜上长期排在前列。

葬礼很简单，简单到连费用都出不起。

最后是几个老同学看不下去，凑钱帮他办了一个基本像样的仪式。

他这一生，积累财富的速度很快，散尽财富的速度更快。

从出生到走，64年，他经历了台湾政治格局的大迁移，赶上了电子制造业的第一波红利，踩上了股市牛市最疯狂的那几年，也亲历了亚洲金融风暴把一切打回原形。

他有过所有人羡慕的东西：权贵出身、顶尖教育、第一桶金、股市暴利。

他也亲手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挥霍掉了。

一张打烂的好牌

黄任中这个人，没有什么大奸大恶。

他不是骗子，不是恶棍，他就是一个从小被惯坏、有钱之后彻底放飞自我的人。

他聪明，这一点毋庸置疑——能从波士顿副局长做到电子制造业大亨，再转手股市连续套利，没有脑子是做不到的。

但聪明和自律是两回事。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运气差，而是缺乏克制。

45岁退休，本身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退出实业之后，没有任何能够替代商业成就的精神支撑点。

满腔的精力全部砸进了享乐里，钱流出去，人散出去，慢慢地，连健康也流出去了。

台湾1990年代那一批暴富的人，很多最后都没能留住财富，原因各有不同。

黄任中的原因相对简单：他没有把赚来的钱当成工具，而是当成了目的本身。

钱是用来换取享乐的，享乐是生命的全部，这个逻辑闭环一旦形成，就很难打破。

亚洲金融风暴只是一个导火索。

就算没有1997年，这个结局也只是时间问题。

《台北时报》的讣告写得很简短，但每个字都算数。

股市玩家、逃税者、器官衰竭——三个标签，把他这一生的主要轨迹压缩进了一行字。

这种盖棺定论的方式，不算残忍，只是实事求是。

他父亲黄少谷，做了一辈子国民党的高层官员，历任副院长、外长、司法院长，1996年以95岁高龄去世，算得上功德圆满，在台湾政坛留下了清晰的历史印记。

父亲的名字，刻在历史上。

儿子的名字，刻在欠税榜上。

这个对比，不知道黄任中有没有在某个深夜想过。

他走的时候，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够付自己的葬礼。

这是他人生最后的一个数字，也是他这一生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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