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位一让开死局，功名一战成绝响

顺治五年，公历1648年二月，一支从四川回京的清军进了北京城。领队的，是皇太极的长子、肃亲王豪格。前一年冬天，他刚在四川亲手射死大西王张献忠，功劳的热气还没散。可这个人一回京，等来的不是庆功宴，是牢门。前后不到两个月，他就死在狱里，四十岁。据说临死前，他留给自己叔叔多尔衮四个字。两年零八个月之后，这四个字兑现了。

事情要从1643年八月讲起。那一年，皇太极猝死在盛京，走得急，没留传位诏书。围着皇位转的有两拨人。一拨是豪格，正蓝旗在他手里，父亲留下的两黄旗大臣几乎全站他这头；一拨是叔叔多尔衮，身后有两白旗，兄弟多铎帮衬。论实力，豪格其实略占上风。

坏就坏在八月十四日崇政殿那场会。有大臣提议由豪格继位，他嘴上先客气了一句，＂福少德薄，非所堪当＂。这一句甩出去，风向立刻变了。多尔衮顺势接过话头，把六岁的福临捧上龙椅，自己做摄政王。豪格这一让，让掉的不是皇位那么简单，是往后所有活路。

顺治登基不到一年，1644年四月，豪格身边的固山额真何洛会突然出面，告他＂图谋不轨＂。小皇帝哭着保下大哥，最后只削了七个牛录，没伤到骨头。可这个信号，明白人都看得懂。

真正下重手，是1646年。多尔衮把豪格外派出去，授＂靖远大将军＂，让他南下平陕西、四川。这既是差使，也是把人挪出京城。豪格没让人挑理，一路打进四川。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也就是1646年12月，他在南充西充县凤凰山下追上张献忠的部队，一箭射中要害。这一箭，是能写进正史的功劳。

凯旋无宴迎冷月，冤狱有语藏惊雷​

1648年二月，豪格班师入京。史书对这次回朝写得很冷。没有排场，也没有惯例的献俘大典。多尔衮那头，罪名早就备好了。

​两条罪。一条是＂隐匿部将冒功不举＂，说他知道底下人虚报军功却不上报；一条是＂任用罪人之弟＂，说他用了不该用的人。这两条搁在平常年份，最重也就罚俸降级。放到1648年这个当口，就是要命的口实。

议政王大臣会议下的判词很短：革去和硕肃亲王爵位，幽禁。

进狱的日子在1648年三月。到了四月十二日，公历5月4日，豪格死在里面。《清史稿·豪格传》里就三个字，＂以幽死＂。年四十。从下狱到断气，前后不到两个月。

​野史里那句遗言，就是这两个月里流出来的。有说是三个字＂病秧子＂，也有比较早的版本记的是四个字：＂有疾之人＂。这话不是随口一喷。豪格早年在议事场上，就当众评过多尔衮，说他＂素善病＂，直译过去，就是没那个福气，是个＂有疾之人＂。多尔衮打从青年起就落下病根，咯血、头晕、心悸，在朝里不是秘密。豪格临死把这四个字再送一遍，等于把当年那口气对着叔叔又吐了一次。

豪格前脚咽气，后脚家里的女眷就被分完了。他的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科尔沁部洪果尔贝勒的女儿，闺名杜勒玛，孝端文皇后的堂侄女，被多尔衮直接纳进王府。这不是野史，《清史稿》和《清实录》都在。凑巧的是，多尔衮的嫡福晋巴特玛正好在1650年正月病故，这位新纳的福晋进门的时机就更微妙。豪格剩下的妻妾，由多尔衮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等人分了下去。有一位朝鲜籍的黄氏侍妾，殉主而死，年岁史书没写。

这一年年底之前，多尔衮的头衔一路往上加。从＂摄政王＂到＂皇叔父摄政王＂，再到＂皇父摄政王＂，出行仪仗、章奏格式，几乎跟皇帝并排走。顺治那时候才十一岁，被这位叔父压得连话都不多讲。

​两载春秋成谶语，一朝黄土掩权臣​

时间跳到1650年冬天。

这年十一月，多尔衮点了一队人马出塞打猎，走到喀喇城，也就是今天河北承德一带。半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伤得很重。回到营中挺不住了，十二月初九病故，公历日期是1650年12月31日。享年三十九，差一个多月满四十。距离豪格断气那天，前后两年零八个月。

​如果豪格那四个字确实出过口，兑现得毫不客气。骂别人＂有疾之人＂的那位摄政王，自己没熬过四十岁生日。

多尔衮刚咽气的时候，顺治摆出的场面还很足。追尊＂成宗义皇帝＂，庙号成宗，亲自到灵前行三跪之礼。这份体面撑了不到两个月。

顺治八年二月，也就是1651年3月，苏克萨哈、詹岱等旗下人接连站出来，告发多尔衮生前的旧账。事情越挖越深，议政王大臣最后议出十四条大罪。里头有一条写得很清楚，＂构陷威逼肃亲王豪格致死＂；另一条是＂纳肃亲王之妻＂。皇帝下诏，追夺一切封典，撤出太庙。当时在北京的西洋传教士卫匡国等人在书信里写道，多尔衮的墓被掘开，遗体也遭了辱。这一段中文正史写得含糊，外文材料倒是直白。

​同一个月里，朝廷替豪格翻案。复封和硕肃亲王，立碑纪功。他的第四子富绶承袭爵位，后改号显亲王。到顺治十三年，也就是1656年，朝廷追谥豪格一个＂武＂字，全称＂肃武亲王＂。这是清代第一位被追谥的宗室亲王。到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公历1778年，乾隆再下一道诏书，让豪格正式配享太庙，位列开国八大铁帽子王之一。肃亲王这个爵位，一直世袭到清朝末年。

回头看这三年不到的事，其实没什么绕来绕去的机关。豪格没输在战功，他输在1643年那场崇政殿会议没接住话。多尔衮也不是败给谁，他败给了自己那副撑不住的身体，和堆得太高、太急的位置。​

1643年，多尔衮从豪格手里拿走了皇位。1648年，他又从豪格手里拿走了性命和家眷。可皇位这个东西，坐上去容易，坐得稳难。他从＂摄政王＂喊到＂皇父摄政王＂，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能把＂父＂字换成＂帝＂字了。就差那一步。1650年12月31日喀喇城外那一跤，把该收的账，一次收清。

至于豪格临终那四个字，到底出没出口，白纸黑字的孤证并不多。可1650年冬天那匹惊了的马，1651年春天那顶被摘下来的皇父冠冕，1656年那个补上的＂武＂字，1778年那道配享太庙的圣旨，一件一件摆出来，比任何谶语都硬气。​

参考文献

​赵尔巽等：《清史稿·卷二百十九·诸王传五·豪格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赵尔巽等：《清史稿·卷二百十八·诸王传四·多尔衮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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