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5日晚上7点，厦门对岸升起红色信号弹，炮声一阵接一阵砸过海峡。鸿山脚下的一间女牢里，十个女人挤在一起，能活动的地方只有一平方米左右。一个遍体鳞伤的护士，每听见一阵炮响，脸上就浮出一点笑，对难友们说了4个字。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刻。第二天，她和另外16个人被绞死在鸿山脚下。再过一天，厦门解放。

她叫刘惜芬。那4个字是什么？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敌人对她用了怎样下流的酷刑，才让这4个字重得压人？

她把一份黑名单背进了脑子

刘惜芬1924年生在厦门，学的是护理。抗战胜利后，她在自家那间窄小的卧室里给人看病，街坊家的孩子半夜发高烧，她随叫随到。碰上穷人家，药钱也不收。这样一个打针换药的姑娘，后来成了厦门警备司令部非抓不可的人。

转折出在1949年5月。她在党旗下宣誓入党，誓词里有一句"严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

从那天起，她多了一重身份。她出入丽池舞厅，和国民党海外社社长杨越接头。情报不落在纸上，她用强记法记下情报，再传递出去。其中最要命的一份，是警备司令部准备抓捕的地下党人黑名单。

纸条会被搜出来，脑子搜不出来。可这事倒过来想就让人后背发凉：名单在她脑子里，她只要开口，就是一串人头。

偏偏这时候，厦门来了个毛森。这个被人称作"杀人魔王"的特务头子，8月25日就任厦门警备司令，一上任就贴出宵禁布告，违者"格杀勿论"。他在任56天，进行了5次大搜捕。

被抓走的共产党员、进步群众和民主人士有数十人，被列为"可疑人物"、有名有姓可查的就有112人。

到了9月，形势险恶到组织决定把一批革命青年转移出去。刘惜芬帮着几个年轻人上了去香港的船，自己却留了下来。她的理由很简单：她熟悉厦门，她要是走了，这摊工作没人接得住。

留下来的代价，很快就到了。9月19日凌晨1点多，她家被警备司令部的人团团围住，周围一大片街区同时戒严。

因为叛徒出卖，她的身份暴露了。毛森的第五次大搜捕，也正落在这一天。对毛森来说，抓到刘惜芬，等于摸到了厦门地下党的一根主线。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从她嘴里撬出东西，把整个厦门地下党连根拔掉。

烙铁烫过之后，她还在唱国际歌

刘惜芬被抓才几个小时，敌人就押着她去草埔尾巷10号，让她当场指认地下党的同志。特务逼她说出郭秀治长什么样，她张口就来，说的每一条都和郭秀治本人正好相反。特务信了，郭秀治就这样从眼皮底下脱了险。

刚进魔窟的第一个上午，她就把敌人引上了一条岔路。毛森没撬开她的嘴，就开始往死里审。烧红的烙铁烫她的胸部，浸过生油的绳鞭一下下抽在她身上，还有辣椒水，还有钢针。

烙铁专往一个年轻女子的胸口上按，这就是那些特务的下流和狠毒。厦门党史部门整理的记录里，留下了她当时的样子：权威记载称她遭受烙铁烫、绳鞭抽等酷刑，受刑后遍体鳞伤，却始终守口如瓶。

据外甥女刘继红回忆，面对审讯，刘惜芬始终咬定自己只是一名护士。

刘继红没见过这位姨妈，家里人一代代讲下来的那一幕，是她被特务押回家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沾着血，两只手血肉模糊，指甲缝里还插着钢针。

她对着母亲和姐姐大声说："我没做错事，你们不用担心，不用四处奔波。"接着她转身对押送的宪兵说，要换件衣服。

就在换衣服那一小会儿，她压低声音交代母亲两件事：把家里藏着的党的材料扔进古井。赶紧去敲邻居的窗，请人家别让外人来串门，免得再牵连谁。

疼成那样，她惦记的还是别人会不会出事。回到牢里，同屋的难友看得最清楚。她每次受完刑回来，一进门就扑倒在自己的铺位上，伤口疼得起不了身。

可她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也没哼过一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唱《国际歌》，拿歌声压住疼，也给自己鼓劲。缓过来一点，她就给难友讲故事、唱歌，告诉大家红旗已经插遍了全国大多数地方，要咬牙撑下去。

她把每一声疼都咽回肚子里，牢门外就少一个同志被抓进来。从9月19日被捕，到10月16日就义，一共27天。烙铁、绳鞭、辣椒水、钢针轮番上阵，她脑子里那份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从她嘴里漏出去。

入党时那句"严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几个月后，她用生命兑现了这句誓言。

她说天快亮了，只差一天

1949年10月15日19时整，厦门对岸的红色信号弹升空，解放厦门的总攻打响了。大炮朝着国民党守军的海岸阵地猛轰，解放军先头部队坐着渔船、货船，从几个方向抢渡海峡。炮声传进了鸿山脚下的看守所。

刘惜芬像是忘了满身的伤，每听见一阵炮响，脸上就露出一丝笑意，她对身边的难友们说。"天快亮了！"这4个字说在总攻打响的那个夜里，是说给挤在一平方米里、同样遍体鳞伤的难友听的。

她自己的刑场，还在第二天等着。垂死的敌人在逃离厦门之前，对牢里关着的人下了最后的毒手。10月16日，刘惜芬和周景茂、陈绍裘、伍文棋等17人，被绞死在鸿山脚下，尸身被埋进一个大土坑。

10月17日，厦门解放。隔着的只有一天。她在牢里听到的炮响，第二天就打进了市区，第三天就把五星红旗插遍了全岛。她拼着一口气等来的天亮，最后还是缺了她自己。可这天亮里，有她亲手垫进去的东西。

她传递过警备司令部拟抓捕地下党人的黑名单，她27天里咬紧的牙关，让敌人到最后也没能把厦门地下党连根拔掉。

两个月后，厦门各界为死难烈士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时间是12月18日，也有记载为19日。会上，一块写着"新中国的奠基石"的横匾，送到了刘惜芬等烈士的家属手中。

1954年10月，厦门烈士陵园建成，她的遗骨和战友们一起迁了进去，从鸿山脚下的土坑，搬到了万石岩下的纪念碑旁。

她没被忘记。她用过的注射器收藏于厦门市博物馆，入选了福建省第一批革命文物名录。她小时候读书的群惠小学，立着她的雕像，有她的事迹展览室。

1960年，厦门艺校排出一部大型舞剧，名字叫《白鹭》，那是她当年做地下工作时的代号。

白鹭是厦门最常见的鸟，一年四季在海边飞来飞去。现在厦门人抬头看见它，有人会想起那个打针换药的护士，想起烙铁和绳鞭都没能撬开的那张嘴。

1949年10月15日那个夜里，她在下流的酷刑留下的满身伤痕里，对难友说出了"天快亮了"这4个字。厦门的天，两天后真的亮了。向刘惜芬，向这位没能看到天亮的女烈士，致敬。

参考资料：

刘惜芬：面对酷刑 坚守秘密.人民日报（据新华社电）.2019-05-25

独家揭秘！家人眼中的刘惜芬原来是这样的…….中新网福建.2019-05-25

【八闽丰碑】被绞死在鸿山脚下——刘惜芬烈士.福建省退役军人事务厅

厦门地下党组织配合解放厦门斗争史料.中共厦门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厦门史志网）

我爱我的中国"——刘惜芬.人民网党史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