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教父母视频通话，长大后总忽略他们思念我的心意

下午三点，我正对着改到第三版的项目方案掉头发，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来“老妈”的视频邀请。我按了挂断，三分钟后又弹过来，再挂，飞快敲了一行字过去：“在忙，下班说。”

那边秒回了个搓手的委屈表情：“我就是试试能不能连上，你爸说我昨天连错隔壁王阿姨了……”

那股子积压的烦躁一下子窜上来，我打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上周六在家不是刚教了你三遍？存了我的快捷拨号，点我头像就行，怎么又忘？”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再也没理，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的消息：“你忙吧，我们就是练练，没急事，你别凶你妈。”

我那会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多大点事，至于吗？

没想到下午提前过了方案，领导放我提前下班，我想着换季衣服还在爸妈老房子放着，就直接开车过去了。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听见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像两个偷吃东西的小孩，我推开门，声音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停住。

我妈攥着她那台屏幕磨花了的旧手机，凑在我爸跟前，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你看你看，我找着扎马尾的头像了，是不是这个？”

我爸伸着脖子盯了半天，大手一挥：“不对！这个扎马尾头像是你广场舞队李姐，你闺女头像背景是咱们家去年去海边拍的，你忘了？哦不对不对，你手指别那么重，点进去就错了……”

“哎呀我又点错了？”我妈慌慌张张赶紧按返回，声音都放低了，“都怪你，催我，你看我又错了。昨天闺女都凶我了，说我教多少遍都记不住，我这要是上班时间打过去打扰她，她该烦我了。”

“不然咱别练了，等她周末回来，当面再教不行吗？”我爸叹了口气，伸手给她理了理刘海，“她现在上班忙，压力大，咱们别添乱。”

“添什么乱？”我妈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我就是想天天能看看她，你忘了上周她回来，脸尖得跟个小锥子似的，肯定又天天熬夜吃外卖，我当面看能摸着，视频看看也能知道她胖没胖啊……就你记性好，上次你不还把微信当成手电筒开吗？还好意思说我。”

我靠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眼睛一下子就热了。顺着沙发靠背看过去，扶手上摊着我妈那个用了五六年的软皮本，一页纸折得平平整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老大的字，还错了一个：“第一步：开绿微信。第二步：搜闺女。第三步：点绿条子视屏通话。显示对方忙就立刻挂，不许打第二次，不耽误闺女上班。”

字写得大，因为她老花眼，写小字看不见，每一笔都顿得很重，是她坐在这练一次记一次，攒出来的。

我突然就想起小学一年级那会，学校要求自己系红领巾，我学了整整一周都系不对，每天早上站在门口急得哭，把红领巾扔在地上踩，说我怎么这么笨，我不学了。那时候我妈蹲下来，把红领巾捡起来拍干净，一遍一遍给我拆了系，系了拆，我数着，她那天早上教了我十一遍，最后我系对了，她还搂着我拍手，说俺闺女真棒，学得快。那时候她怎么没嫌我笨，怎么没说“教你多少遍了你还不会”？

我吸了吸鼻子，换了个笑脸走过去：“妈，我回来了，教你啊，这次我慢慢教。”

我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就把那个小本子往沙发垫底下塞，脸颊都红了：“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忙吗？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我坐在她旁边，把那个小本子抽出来摊开，指尖摸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眼泪没忍住掉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个错写的“视”字。“没有打扰，”我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机放在她手心，“妈，咱们今天慢慢练，练一百遍都行，我不催你。”

那天我教了她五遍，每一遍都等她把步骤记在小本子上，我还把每一步截了图，标上大大的字，存在她手机相册里，说你忘了就翻相册看。末了我跟她说：“以后你想我了，什么时候都能打视频，哪怕我在忙，看到了就回你，你打错了也没关系，打一百次我都接，我不凶你了。”

我妈搓着衣角笑，说我就是怕耽误你工作，你第一天上班我就告诉你了，上班要专心，不能玩手机。我说那是我上班，你想我了怎么能叫耽误呢？

那天晚上我回自己家，泡脚的时候手机弹出来视频邀请，是我妈。我接起来，她举着手机给我看餐桌上放的一袋子芹菜肉馅，说明天给你送过去，你爱吃的，我和你爸早上刚买的新鲜芹菜。背景里我爸探了个头，问我周末回不回来吃红烧肉，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肋排。

我对着镜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外卖汉堡，笑着说回，明天我就回去吃，顺便再教你一遍怎么发朋友圈。

挂了视频我看着临走时拍的小本子照片，突然就懂了。我们总说父母学不会新东西，总嫌他们笨，嫌他们反复问反复忘，其实哪里是他们学不会啊？他们是把我们的每一分钟都看得太重，把自己那点没说出口的思念，压了又压，藏了又藏，连想看看孩子都要偷偷练好久，怕打扰我们，怕被我们嫌烦。

小时候我摔了无数次才学会走路，他们站在对面，伸着胳膊等我，从来没催过我；我学了十遍八遍才学会系鞋带，他们也从来没说过我笨。怎么换他们靠近我们的世界，我们就剩了满肚子的不耐烦呢？

原来反复练不会的视频通话里，藏的全是他们没说出口的思念啊。我们给得了他们买房的钱，买名牌礼物，却最容易忘了给他们一点点耐心，就像当年他们给我们的那样。

下次他们再找你，再问你，别急，慢慢教。他们要的哪里是学会视频啊，不过是想离你，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