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给阿嬷的情书》道尽江上明月。有了桥梁,江海万里不觉遥远


作者:梁怡新

“521”,莫名醒得早,翻来覆去再睡不着,脑海里一直翻腾着那件件“侨批”,一阵“往事越千年”突然勒住了我的情绪。是啊,在路遥马急,微信如星的今天,曾经的一封封手写侨批质量就显得异常沉重!因为它需要一个人准备好思绪,准备好信纸邮票,准备好几个小时的情感酝酿,所以每一封信的标点符号,每一个折痕都带着写信人的温度和思念。

时间拨回一天。“520”,我和爱人一起进了电影院。算起来自从家添二宝,我俩就没光顾过这地方。如今,二宝都快十二个月啦。闺女为我们推荐了《给阿嬷的情书》,说最近档期很火,在“520”这天爸妈结伴观影别有情景。为此还准备了两大杯“冰粉”让我们离家前吃了,物理应对“热泪盈眶”。出了门,上电梯前爱人还塞给我几张餐巾纸,说闺蜜看了泪流如雨,很多人都是哭着依依不舍离开了放映厅......

电影是倒叙展开的,给我的印象是故事简单而事件不简单,侨批存温而岁月却冰冷。一早起来,在往返单位的公交车上闲来无事,我就来了一次牛闲草式“再回胃”“再消化”。

《给阿嬷的情书》缘起一段甜蜜的自由,就此带走了唐山的基因。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在投降书上签字,第二次世界大战东亚战局落下帷幕,盘踞在潮汕一带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也撤离了。新中国迎来了久违的和平曙光,人们敲锣打鼓盛装起舞欢呼这一历史时刻。在潮汕一队的欢庆队伍里出现了多对扛着横旗的女子队,她们两人一组,前后搭配,横抬着一个个镶了边的横幅标语。标语红绸子底,金黄色大字或黑色墨迹穿行于街巷、河边,表达人们对胜利的喜悦。女子扛旗队里有一个叫叶淑柔年轻姑娘,她杨柳细腰鹅蛋脸,一副酒窝挂两边。马尾辫子左右摆,步履轻盈似女仙。人们送给长长队伍的目光,多半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她是叶家的闺女,在刚刚完成土地革命不久的潮州,叶家因为有土地,有耕牛,有余粮和银元,被划为了大地主。想看她的人多,朝思暮想她的人也不少,可就是没有人敢与大地主家结段良缘。这姑娘年龄不大,并不了解世俗世事,轻风一般行走于潮州山水,走到哪里,笑容留在哪里,清香飘到哪里。尽管这样,听说还是有人上门提了亲,和这个叶姓的闺女定下了终身。

就在游行队伍到达潮州时,郑家一个叫木生的愣头青也加入到了观看行列,这一袭白莲般的耀眼罩住了他的视野。往后的日子,他成了这波游行队伍的忠实看客和义务守护者。后来,叶家女孩儿大方地对他说:你若喜欢,等游行结束后骑上自行车来接我。那时候自行车不是皇军骑,就是汉奸有,平民百姓连见过的人都不多。郑木生家里自然没有这个东西。可他还是爽快答应了,结果是两人牵手私奔,不翼而飞,来到了潮汕地区另一处隐秘生活。她们的爱情像新中国一样甜蜜美好。

很快,他们就有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儿子,一个是闺女。迫于生活,郑木生像当时潮汕地区很多华侨一样也过唐山去了马六甲。他先是在马来西亚割橡胶,砍甘蔗,做杂工。后来因为出面为工友打抱不平,过失杀人,不得渡海来到暹罗也就是今天的泰国曼谷,开始了两年多的人力车夫生活。为了节省每一个铜板,他宁愿睡柴房,挤公厕,最后死皮赖脸地在一家潮州人所开设的旅馆内临时将就。

旅馆老板姓谢,叫谢楠枝。说她是老板,其实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年龄和郑木生不差上下。她和嗜酒成性又被舅妈暗恋的父亲相依为命,守着这座三层木质小楼,勉强靠微薄租子度日。谢姑娘像出水芙蓉,如莲花轻盈,处事大方有界,做事有板有眼,俨然一副小小女当家模样。舅妈为了早日获得她爸爸的男主权,想尽办法为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牵线搭桥,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木生来了。木生身无分文,上衣挂着两大漏底穷困口袋。之所以寥落到如此地步,是因为他把所赚的分分文文都通过侨批的形式汇兑到了潮州老家。那些分文铜板倒在裕丰银信局柜台时发出了清朗霸气的声音,那是唐山人在马六甲、在泰国奋争时,从骨子里流出的不屈不挠声音,他们硬在骨头上,美在骨子里。宁愿像穷困低头,也不向豪横让步,这正是唐山人的血性与基调。

到了影片快结束,去泰国寻找40多年没有音讯的爷爷郑木生时,孙子郑晓伟从泰国打来视频,对他的爸爸(郑木生二儿子)说:阿妈说,做人一定要讲情义,自然有贵人来扶持你。“酒可以醉,话必须清!”一语道尽了唐山人的基因密码,描红了漂泊于马六甲一代唐山人的大爱情怀。

郑木生在暹罗的困苦,进入了一个女人的眼里。她就是房东谢楠枝。房东的爷爷奶奶也是带着年幼父亲更早过唐山而来的。等到郑木生来的时候,房东的爷爷奶奶早已过世,她的妈妈也已不在人间。爱酒如命的爸爸拉扯她含辛茹苦一路长大。她曾经认为自己是苦命的孩子,没进过学校的门,不知道课本长什么样,大字不识一个。每天只知道站在简陋的前台,为客人分发、收回钥匙,每月懂得收取微薄的几张纸币。郑木生穷在一粥一饭上,却不穷在省下每一个铜板去往老家潮州的路上,更不穷在他的文化承载和担当上。

在暹罗踩三轮车的几年里,他早出晚归,忍辱负重,在热得都想把皮扒了的曼谷,在客人挑三拣四恶语相向的铜板里,他还不忘记收留街头的那些唐山来流浪儿,甚至是弃儿。把他们悄悄带回旅馆,强拉硬扯的把裕豊银信局能说会道,能写绘画的胖子马桶叫来,在难见天日柴房或夹层里教授这些孩子们中国字。从“手足口”,“天地人”开始,到“白日依山尽,空山新雨后,”再到“把酒问青天”。

那时候在暹罗这片地界里传播中华文化,私开学堂是违法的。谢楠枝的父亲虽然嗜酒如梦,却对中国式教育乐此不疲,从那些稚嫩的声音里,他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潮汕,看到了耍龙舞狮子和一排排写着中国字的店招。于是微醺之后,拉把躺椅坐在小楼门前等待警察上门,硬是把从嘴里省下来的纸币卷起来偷偷塞进警察的裤兜,以换取泰国中国私塾教育的未来。谢楠枝父亲和郑木生不知因何而来那股犟劲,也不管为谁而持续投入,谢楠枝从不屑一顾到慢慢接近,从跟班默念到狂热学习,她蝶变了,最后竟也能顶上中文老师角色。

有人说,要削弱一个国家力量,就得从削弱那个国家的文化开始。唐山人对母语的钟爱,对中华文化的坚守成为了当时那个国家、那些外族的眼中钉。他们想尽办法企图熄灭唐人街的中文烟火,在文化抢劫面前,唐山人没有低头。郑木生以两年牢狱的代价凝聚了华人血性,兴旺了侨批亲情。

就在一切按部就班往前走的希望里,唐人街异国人把黑手悄悄伸进了这幢三层小楼。他们与当地政府混迹一起,企图强拆,用黄金地段升值和中华文化消弭换取新的商业流量和文化掠夺,谢楠枝和她父亲当然不愿意。于是,一把“贼火”悄悄染红了唐人街夜空。谢楠枝父亲酒醉浑然不觉,她先救下学习中文的儿童,而后尝试叫醒父亲。无奈,只能连拖带拽想把父亲救出火海。

小小的三层楼,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来说,犹如登天步道。就在木生夜班返回之际,他毫不犹豫冲进火海,背出了谢楠枝的父亲,也救出了她,而后三次冲向他曾经住过的房间,想着不顾一切拿回放在铁盒子里的血汗钱,而他看到的是炽热通红面目全非的铁盒子。就在此时,楼下打架的声音传入耳畔,身手敏捷的他从三楼一跃飞下,与三名纵火者厮打在一起。常年蹬车的他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加上潮汕地区人们习武尚学的基因,他很快打跑了两位,最后一位在他的铁拳之下,竟然奄奄一息。警察拘捕了郑木生,对纵火一事却以证据不充分为由一带而过,郑木生被收监两年。

郑木生不是一个人在暹罗,他身后的潮汕大陆有妻子,还有三个孩子,有一个流着中国血,说着中国话,写着中国字的家族。他进了监狱,就意味着潮州的那些人,大陆的那个家面临生存断供危险。入狱前,他把踩三轮车赊出的账单交给了谢楠枝,请她帮助收回欠款,用桥批打包寄回潮州,并告诉家人,暹罗潮热暑盛,男人路途遥远,隔海相望,心心相念。夫在这里一切都好,无需挂念。孩儿们要好好学习,长大报国。他当时只交代谢楠枝把收回的50元寄回潮州,此后的事怎么安排,连郑木生都不知道。

谢楠枝没有收到几个铜板,因为欠款人是流动的,有些不知去向,有些因为种种原因已经销声匿迹。她就悄悄把自己家小旅馆为数不多的钱积攒起来,以郑木生名义用桥批寄回给了狱中木生的老家——潮州。给阿嬷的情书从此变了主人公,而阿嬷并不知情暹罗写信发送侨批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女性——谢楠枝,而且谢楠枝一写就是40多年。之后,谢家维持生计也成了一件大事。眼见父亲日日衰老,还对这个不嫁女儿挂念于心。楠枝在唐人街另一处做起了潮州小吃,以卖米稞为主,父女起早贪黑,辛勤工作,每个月,谢楠枝都会去裕丰银信局向远在潮州的叶淑柔寄侨批一封,并汇兑50元。

一场台风把潮汕邮递员柴浪吹落大河,谢楠枝以郑木生之名发出的桥批没入河水,柴浪只捞到一张合影。没成想,这张普通合影竟然酿造出阿嬷叶淑柔长达40年的误会。而在曼谷的谢楠枝却丝毫不知,发给阿嬷的情书被一封封退了回来。侨批,成了唯一牵挂,唯一联系。

两年的狱中生活结束了,郑木生回到了谢楠枝那个小饭馆。当看到这几年他妻子源源不断给他复信的侨批时,他什么都没讲,只问楠枝一句话:每月的50元钱都是你垫的?谢楠枝微微一笑。他告诉楠枝——我要出海,要赚大钱,要还上你为我和我的家人垫付的那些钱。郑木生出海了,这次他不是像1948年从唐山一人漂泊而来,而是和他在狱中认识的几位水手和船长一起出的海。他们航行于马六甲和泰国之间,幻想着有一天,把向南的船头调向北方。从马六甲越过暹罗半岛,一路回到潮汕。他登上这艘大船时,谢楠枝在岸边静静站着,远远看着。当船起锚升帆那刻,她终于开口了:木生兄,等着你早点把船开过来,要回潮汕去,别忘了让我搭上一程……这是1958年的事儿。

一晃又是两年,海上漂泊的郑木生没有固定住所,也无法兑现他为大陆潮汕妻子儿女们的诺言。一切还得继续,仍然由不沾亲带故,唯有潮汕方言相通、中华基因相同的谢楠枝继续着侨批往来。潮州阿嬷叶淑柔每月都能收到一封“郑木生”递来的侨批,当然,还有几乎不变的50元。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郑木生离大陆很远,离大海很近。谢楠枝也不知道她为何要代行郑木生养家糊口职责,不想知道自己在为谁坚守,为什么要这样坚守?说不上是对郑木生的小爱,还是对潮汕人大陆人的大爱。反正她总是牵挂着郑木生,希望能早点在暹罗看到他那干脆不二,利利索索的身影。

一天,暹罗下着大雨。幽暗的路灯下一阵敲门声惊醒了熟睡的谢楠枝。来人她认得,是和郑木生在监狱一起服过两年刑,一起出海的那个小胖子。谢楠枝好像猜到了什么,并不敢急着询问郑木生情况。来人面如黑板,眼如灯笼,呆若木鸡。双手奉上了一套西装,那西装是郑木生出海前,谢楠枝专门为他定做的,米卡色,好像跟两年前郑木生接过去的一样,没有褪色,没有褶子。她挤出一句话——啥时候的事?来人回答,一年前。谢楠枝轻轻念叨了一句——1960年!她为郑木生写好了讣告,来到裕丰银信局,准备把消息寄回潮汕他的老家,但还是在一个几乎堆满了纸灰的脸盆里,把这份讣告和冥纸一并烧了。

从1960年开始,一个已世男人的担子被两个毫无关联的异地女人悄悄挑起。阿嬷叶淑柔继续着她的潮汕生活,在给“郑木生”的桥批回复中悉数汇报两儿一女的成长经历。比如说木生为家里汇来的1000块钱解决了急用,他们盖起了新房子,有了温馨舒适的家;还说你当时没有兑现的那辆自行车也从暹罗给寄了回来,我们在潮汕成了为数不多有自行车的家庭;你每个月按时不断寄来50块钱贴补家用;虽然路途遥远,我们心却很近......就像你写到的:船行到了江上,恰逢一轮圆月挂于中天,大海遥远,心有归期。思念如花,谢了又开。我们等着你!谢楠枝一封一封的以郑木生之名发给潮汕叶淑柔的侨批从未间断。她说:如今我们当时收留的那一些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不仅会说中国话,还会写中国字,更会写长篇大论的中国文章。

我们这些唐山人,在暹罗,在马六甲,再也不受英文的束缚,有了自己的符号底气和传道授业的底色。随信寄来照片一张,看到他们个个青春阳光,活回了漂泊的尊严,淑柔,你就能想到我有多么开心,多么踏实。因为我爱他们,就像爱你和你们一样。这封侨批漂洋过海,已经交到了潮州邮递员的手中。邮递员眼前熟悉的那条路再一次托起了那辆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的自行车。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像郑木生消失却从未一样,送信人途中遇到台风暴雨,骑行到阿嬷叶淑柔30年前打旗穿过的石桥时,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自行车轮子打滑了,邮递员柴浪随车滚落到桥下,没入滚滚而来的溪水之中。

邮戳信袋里装满的侨批口被打开,水面漂浮着一张张印着红色暗格还留着墨迹香气的侨批。他知道这一张张侨批还带着南洋的闷热,亲人的心跳,那一张张纸,就像在南洋上漂泊的潮汕人向上天的怒吼,一个个黑色的字,就像黄皮肤黑眼睛的那些目子,他拼命地去捡拾他们。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毕竟,他只交给了阿嬷叶淑柔一张合影照片。这张合影还是郑木生出海前邀请谢楠枝和那些已经长大的中文私塾孩子们的合照。照片上,谢楠枝和郑木生站在后排,他们左右各站立一个少年,前排也站立了三名少年。叶淑柔看到照片久久不语,他告诉大儿子——把照片收起来。我明白了!我们另寻住处,搬离潮州。从此,楠枝发回潮州淑柔阿嬷的情书件件被退回,有多少退多少。退批的理由是——投递地址错误。而楠枝还是在坚持写情书给阿嬷,这一写又是40多年。

四十多年后,郑木生二儿子的儿子已长大成人。因为欠债需要筹款,又想起了在泰国的爷爷。孙儿硬是逼着奶奶给出泰国地址,奶奶只是一味摇头。爸爸向他透露了二层阁楼里有大量侨批,都是搬家前爷爷寄来的。这才有了影片一开始那个叫郑晓伟的率先出镜,飞往泰国寻找爷爷那一幕。孙子千辛万苦并没找到爷爷的人。在泰国唐人街,却发现了几处“木生教育”和“木生学校”的冠名。他不相信爷爷会躲避他,他只相信爷爷还活在这个世上,就存在于曼谷某个街巷里。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曾在裕丰银信局代写侨批,暗恋着谢楠枝的那位叫马桶的人。从他口里才探听到1960年爷爷已不在世的消息,也看到了留在银信局里的讣告副本,亲属栏里写着谢楠枝三字。在马桶的帮助下,郑晓伟先见到了谢楠枝养子谢泽华,并终于见到了他口中的二奶谢楠枝。

消息回到大陆,飞向潮汕。慈善祥和的阿嬷叶淑柔对着那份讣告副本久久发呆,她对二儿子说:我们错了!不是我把他让给了照片中的那个女人,而是照片中的那个女人让木生一直活在我的心中,活在咱们家里。

我得去趟泰国,我要去见从未见过却通了40年书信的谢楠枝。

飞机落地了。叶淑柔侧脸对一旁的二儿子说:现在的曼谷唐人街,很像40年前我们改革开放的初期。她在搜寻唐人街上穿梭不停的人流,注视车前挡风玻璃一晃而过的脚踏人力车,欣赏那些又大又高,矗立在门店旁的霓虹店招。忽然,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骑人力车的年轻小伙,那个头,那发型,那神韵简直就是在世的郑木生。她微微张开的嘴又合住了,轻轻抬起的手放在玻璃上,久久不能落下。

在老银信局马桶和谢泽华陪同下,两个通信50多年却从未见过面的女人终于看到了对方。这是一次特殊的见面,一次遗失的会面,一次迟到的春天。

谢楠枝静静坐在一把轮椅上,专注地瞅着眼前提板上放置的风干花朵。

叶淑柔轻轻走到谢楠枝跟前,细声细语地说:你好楠枝,我叫淑柔。

谢楠枝微微抬起头 ,一双眼睛迷离起来,好像没听到叶淑柔的问候,就低头继续去摆弄那些干花。几十前,被谢楠枝收养的儿子谢泽华站在一旁,深情地看着妈妈。阿嬷淑柔随即拿起了提板上的那枚刚刚从枝头落下的木棉花。她认得这朵花,那是40多年前“木生”夹在侨批里寄给她的,是收到那张照片前的最后一封有字的侨批。当时木生写道: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随信寄二百元,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近来握笔练字,学会了你的名,虽然潦草,努力数日定会成功。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夫,木生

淑柔拿起那朵鲜艳的木棉花,把它触到楠枝眼前:木棉花,还记得吗。那朵您代木生夹在有二百元侨批里的木棉花......楠枝笑了——木棉花,是,是的,是木棉花!阿嬷淑柔推着轮椅,和楠枝二嬷在那个不大的花园里散着步。此时,花不语,鸟不语,人不语,物无语……

《给阿嬷的情书》是两个纤弱的女人在同一时代、同一桥批的两头完成的,爷爷真人和精神的两边各站立了一个温婉贤淑的女人。她们因木生的生而写,因木生的死而续。侨批你来我往,女人各不相识,桥批里夹带人世间不尽的酸甜苦辣,却从未夹带过两个素未谋面顽强女人的哀叹。

她们只相信侨批的赤热,不相信眼泪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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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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