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子绝孙”躺平现象的后果已经初见端倪了，以后该怎么办？

“断子绝孙”过去是吵架时的狠话，现在更像一张写满指标的体检单。国家统计局今年1月公布：2025年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

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5.63‰；死亡人口1131万人，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说得直白一点：每迎来一个婴儿，就要送走约1.4个人。

把时间拉长看更明显。2016年全面二孩落地，当年出生1786万人；2023年是902万人；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为792万人，比2024年的954万人减少162万人，为数十年来最低水平。

“躺平”的后果不用等二十年，幼儿园门口已经能看到。2025年，全国共有幼儿园23.19万所，比上年减少2.14万所，下降8.45%，平均每天少了近60所。

在园幼儿3225.52万人，比上年减少358.47万人，连续第5年下降。和2020年的4818万人比，规模缩小了大约三分之一。

另一头的人却越来越多：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人，占全国人口的23.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365万人，占15.9%。孩子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各自的选择加在一起，就成了整个社会要付的账。不生，不一定是不想生。

钱怎么算、自己的人生怎么安排、女性的职业怎么办，这三笔账压在一起，很多人自然会犹豫。简单骂一句“躺平”没有用。

真正的办法，是让生养孩子的代价不再由小家庭单独扛，而是由全社会一起分担。国家的政策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财政部近期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预计全年各级财政共安排补贴资金约1100亿元；现阶段国家基础标准为每孩每年3600元。

10月2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统筹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提出要加快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持续完善婚嫁、生育、养育、教育等政策，优化面向家庭的财税、社保、住房等支持举措，努力稳定新出生人口规模。人口变化有惯性。

钱能帮那些“不敢生”的人减轻负担，但不一定能改变“不想生”的想法。这道题也不只中国在做，把眼光放到整个亚洲，会看得更清楚。

11月2日，国家医保局公布：2026年前9个月，生育保险基金支出1010亿元，惠及3355万人次。

其中，生育津贴支出781.61亿元，全面实现直发个人；全国生育保险参保人数达到2.6亿，23个省份216个统筹地区将灵活就业人员纳入保障，31个省份322个统筹地区实施政策范围内住院分娩个人“无自付”。

生育支持已经从“发补贴”扩展到生孩子的各个环节，帮家庭“降成本”。亚洲的人口结构变化将重新定义世界秩序。

印度、中国和印度尼西亚这三个人口大国，正处在变化的中心。三国的GDP增长预测领先全球。

亚太地区30岁以下人口超过20亿，被看作实现“亚洲世纪”经济潜力的增长引擎。但这些数字没有说出全部情况。

中国生育率一路下降，印度和印度尼西亚也在跟着往下走。生孩子是很个人的事，可各国政府心里都有一个“神奇数字”：2.1。

每名妇女平均生2.1个孩子，人口才能代际更替。北京一家私立妇女儿童医院，出生的婴儿越来越少，病房大多空着。

这在全国妇产科越来越常见。2023年，至少15家医院取消了产科接生服务，2024年仅一季度又有10多家。

2023年，中国人口减少约200万，印度人口跃居世界第一。当年中国生育率约为1.0，五十多年来一直在快速下降。

2013年以后，中国结婚的人越来越少。2023年结婚登记增加了84.5万多对，分析人士认为这是疫情后婚礼集中补办。

结婚少、生育少，也与实行数十年、2015年结束的独生子女政策有关。2005年前后，全国出生性别比约为119比100。

与此同时，2010年到2020年间，女本科生人数增加了近50%，读硕士的女性多了一倍多。很多女性先顾事业，生第一个孩子的平均年龄从2019年的26.4岁推迟到2022年的27.4岁。

这件事影响的不只是中国。中国人口占全球17%以上，GDP占全球16%以上，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经济体和货物出口国。

在中国最富裕的城市之一，小樱和詹2023年结婚，选择做“丁克”。他们认真算过：把孩子养到18岁，孩子还不上父母的投入；想当负责任的父母，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自己的梦想可能就此落空。

他们说，如果只图情感价值，养宠物也可以。中国智库报告显示，把一个孩子养到18岁平均约花7.5万美元，是人均GDP的六倍多。

这个比例是澳大利亚和法国的三倍，按与GDP的比例算，只有韩国比中国高。曾任国家计生委宣教司宣传处处长的陈剑介绍，2021年《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修改后，夫妇可以生三个孩子。

许多省份随后出台了鼓励结婚生育的措施：有的地方组织大规模零彩礼集体婚礼，有的省份第一次承认单亲父母及其子女的权利。户口关系到上学、保障性住房和福利，四川已经出台了这类政策。

也有人走了另一条路。住在郊区的企业主陈浩夫妇有四个孩子，分别是18岁、13岁、10岁和7岁。陈浩觉得孩子应该有兄弟姐妹。

压力当然有，但能应付得来，每个孩子都是珍贵的礼物。当然，他们家有这个经济条件。印度被称为“下一个中国”，人口超过14亿。

1971年中印两国生育率差不多，但中国6年完成的降幅，印度用了35年。2021年，印度生育率降到2.0，低于更替水平。

印度劳动年龄人口占比预计2039年达到62%，能利用人口红利的时间只有大约14年。印度每年有800万到1000万场婚礼，婚庆行业规模达1300亿美元。

几位准备参加婚礼的女士说，她们那一代人20、21岁就结婚了，现在女儿25岁才出嫁，因为女孩们想先在经济上独立。印度年轻人还是想结婚，只是结得更晚。

印度人口基金会执行董事阿南丹介绍，北印度生育率高，南方大体已经到了更替水平。比哈尔邦的生育率比全国平均高出两倍，预计2039年才会降到更替水平；喀拉拉邦早在1987年就已降到这一水平。

印度将同时面对婴儿潮和老龄化。在阿南丹看来，南方更早投入教育、医疗卫生和有效治理；北方的女性缺少自主权，识字的也少，计划生育的需求一直没有得到满足。

比哈尔邦和北方邦的识字率约为62%和68%，喀拉拉邦和泰米尔纳德邦是94%和80%。南部各邦的GDP总量比北部高出三倍。

北方多出来的劳动力往南方走，有人到外邦买房，也有人带着全家迁过去。阿南丹认为，这是印度进一步融合的机会。

他还说，印度有近3.5亿人处于或即将进入生育年龄，就算每人只生一两个，人口也还会增长，所谓“人口炸弹”是一种误解。喜马拉雅山区的锡金邦是个例外，生育率只有1.1。

为了保住自己独特的多民族文化，锡金在2023年成为印度第一个鼓励夫妇至少生两个孩子的邦。

锡金首席部长办公室官员比卡什介绍：公共部门的雇员生二孩加薪3%，生三孩加薪6%，男女都适用；在非政府部门工作的人，可以领一年育儿津贴，每月约1万卢比；带薪产假延长到一年；试管婴儿治疗补贴超过3000美元。

已经有200多对夫妇靠这些政策有了孩子，另有150多对正在治疗。在2500多公里外，“无儿童印度”的想法正好相反。

这个团体2019年由阿努格拉、普拉尚特和普拉蒂玛创立，在班加罗尔和德里都有据点，Facebook上有1.9万名关注者，通过WhatsApp联系着1500多人。几位创始人认为，很多人生孩子只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

他们原以为会被人骂，结果在城市里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同。一位Z世代成员说，“这是你的身体，你的选择”，上一代人没有这样的条件。

印度尼西亚也想抓住人口红利。劳动年龄人口占69%，预计十年内达到顶峰，目标是“金色印度尼西亚2045”，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

1968年开始的计划生育很成功，生育率从每名妇女近6个孩子降到2023年的2个。人口学家维萨纳博士把这叫作“平稳着陆”：家庭平均有2.2个孩子，预计2045年生育率仍有1.9。

所以政府没有专门应对生育率下降的政策，而是集中精力用好人口红利。不过，各地差别很大。

2020年，日惹、雅加达、巴厘岛等五个省已低于2.1，另外26个省在2.2以上。东努沙登加拉省的人类发展指数是69分，低于全国的75分。

政府的思路是通过教育、医疗卫生等部门间接发力：缩小地区差距，让年轻人有更好的工作和收入。印尼人对生孩子不那么焦虑，也和年轻人的想法有关。

在离城几小时车程的村子里，尤利和艾哈迈德快要有第一个孩子了，他们按爪哇传统办了Tingkeban仪式：准爸爸挨家挨户去讨水，把罐子装满，一路上不跟人说话；接着是象征净化的西拉曼沐浴；最后请邻居吃饭。

研究员塞蒂奥纳鲁里博士说，在印尼，结婚生子仍是各代人普遍认同的事，农村更是如此。但年轻人也会算成本，会推迟结婚，直到遇到合适的人。

印尼2024年通过了《妇幼福利法》，带薪产假从三个月延长到最多六个月，雇主在这期间不得解雇女员工。塞蒂奥纳鲁里认为这还不够：十年来，印尼女性的劳动参与率一直在50%到51%左右，结婚和生育是女性离开职场最主要的原因。

她认为必须多建托育机构，并给托育费用补贴。也有人不管补贴多少都不想要孩子。

33岁的耶尼和丈夫在约会应用上认识，2023年结婚，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周末常去尝试新爱好。印尼无子女夫妇的比例从1993年的7%升到2020年的9%。

她加入了一个线上无子女群体，觉得有好的社区，就不会孤单。看这三个国家，个人和国家两种力量都在起作用。

人口问题既关乎劳动人口和经济增长的数字，也关乎每个人要不要结婚生子，以及这对学习、工作和花钱意味着什么。政府处理不好，可能错过成为发达经济体的机会；个人处理不好，可能过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