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些年,偶尔和一些有成就的人喝酒聊天,瞬间也会冒出些许念头,等我退休以后学着把文字写好点,毛笔字练利索点,如此等等,好像某两次在不同场合,分别和温老师、玉新哥小聚,酒后还大胆说了出来。转眼退休近三年了,现在看来,正如宋东野的歌“吹过的牛B,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青春自然是早已不在,私下里,却也真的只能一笑了之。
撇开我们后天习得且必须终身坚持和践行的那信念,几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地坚持做一件事情,于我而言,那是没有过的,做过的事情,结果莫说顶尖,中等就已经勉为其难了。我出生在一个山旮旯,小时候从未立过什么志向,理想梦想之类的话,好大以后才从旁人处学得。刮洋芋、打猪草、照顾弟妹占据了儿时生活的大部,论起内心的想法,也不过是少做点事,什么时候能吃到一点肉,又或者找机会与同屋场的几个小伙伴溜溪里洗个澡儿之类。后来求学及工作,也不过如江河中的一粒沙子,为老师、同学、领导、同事及社会的潮流牵着、推着,裹挟着一路向前。不像有些朋友,回顾起来,为社会、为地方作出过可圈可点贡献,于长阳地方,我实在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
我应该感谢国家,给我提供了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业余爱好方面,年轻时从旁受了点与我无关的刺激,那会儿尚未恋爱,与兄弟哈林逛书店,在长阳新华书店门口,偶遇某知名学人,哈林大概是想问什么学问方面的事,恭谦而虔诚,那人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继续大步往前,态度傲慢之极。从此以后,我对拜师做学问,心里有了阴影。另一方面,自己天赋又不足,自个儿琢磨又琢磨不出个名堂,所以也就只能自娱自乐。每与高士小聚,自叹岁月蹉跎中又略带点不甘寂寂的心思,酒后也就不免说点胡话。
出去走走,是大多数刚退休的朋友首选。2023年底我刚退,便和爱人还有亲家,到广西逛了一圈,桂林、阳朔爱人没去过,我们三个人作陪。年轻就听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实在深合我意,万卷书且不说读,存放都是问题,行万里路,尤其交通发达的现代,则要容易得多。每年长一点的假日,或者后来的公休,我都会出去旅行一下,作穷游。需要说明的是,年轻时无一官半职,后来虽然做了一小萝卜头,却无权组织考察学习之类的活动,群众监督,加之岗位原因,领导盯得紧,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脱离领导视线,公费跑出去游玩。大半生过来,四十多年,前前后后,加上随上级组织的考察学习等,我却也到过包括台湾在内的全部省市和特别行政区,名山大川,走马观花,还去过欧美十多个国家。当然也是自费。祖国山河锦绣,美不胜收,惜乎胸中墨水甚少,多未能诉诸文字。其实夷狄之国风光也不错,普通人民也甚友善,只是想到其统治阶层可憎可恶,心中那点美景便大打折扣。到过的地方,新疆的喀拉斯湖、西藏的那木措,行程安排没有经验,都错过了,再去又不划算,颇为遗憾,额济纳的胡杨林没有看过,还是要找机会去看看。北欧、澳洲、埃及等国家和地区,听人说值得一看,不知以后有没有机缘。
业余爱好方面,刚退休还是坚持了一阵。我早年是个写公文的,偶尔也写点散文,两样文字,偶尔也在报刊杂志上弄点小豆腐块。不过这方面,我有自知之明,碧麟大哥生前曾建议我整理个集子,我知道,即使弄岀来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喜欢看,没起念头。哈林生前任文联主席的时候,主动说帮我,希望我勤奋一点,以争取省作协会员为目标,我知道自己就那么点功底,靠人帮忙就算成功了,于自己于社会并无任何益处和意义。不知道他是鞭策还是随口一说,反正我也不敢当真。刚退休还写点小文,投投稿,以公众号为主,断断续续,功力自然停滞不前。交好的有名的文人就温老师、玉新哥那么几个,与他们交好,说来惭愧得紧,并不是真正因为写文章,我写不出来值得他们心里真正认可的东西,只是他们没有文人的架子,不摆谱,我们可以一起喝酒粉散白。对于无论是文章写得好的,还是饭菜做得好的,麻将花牌玩得好的,抑或是象棋围棋下得好的,我都敬佩,但摆谱的人我不喜欢,老家有句话,人不求人一般大。

写毛笔字照例也没有任何进展,其实练习毛笔字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原本可以有点进步。本县在书法界有名的小强哥等人,好多都熟,有些还是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老师,因为年轻的那点阴影,胆怯自卑,不敢开口向他们请教。书法与旁的其他学问,县级层面相关圈子也有德高望重的长者邀我入会做点服务工作,有的还是我的老领导。心中那点自知之明,让我不敢应承。至于参赛和入选文章,水平及认知所限,更是不敢妄为。记得年轻时写公文那阵,常接到电话和文字通知,告我文字不错,入选某某文集,或者我入选某种名人名家榜单,初闻甚喜,静心一想,连本地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有这文字和写文字的人,窈喜过后,凭添几分失落而已。其实近来所出一些文集,还是很好的。一来因为我的文字太粗劣,既不能启发后进,文字的队伍里,我实在找不出谁与我比是后进,又不能传递于后昆,孩子们学自然科学,于此毫无兴趣。抚今追昔吧,今无可抚,昔无可追。加之随着时代的进步,对个人的素质要求会越来越高,今天我自己觉得不错的东西,他日也许就是一个只能供人为鉴的笑料,便索性也不去凑热闹,不是心疼几两碎银,只是觉得自娱自乐更安逸。就连这点可怜的爱好,也为2024年底一场大病所中断。病初,看两分钟的书,就头痛欲裂,浑身大汗淋漓,苦不堪言。
病后,真如有层脑雾,我早先学过一点英语,2024年在女儿那里,尽管听力不行,但还可以问问路什么的,女儿在医院生小孙宝的时候,我和爱人从镇上坐公交到另一个小镇,一路到医院,经过几道门卫,直接找到病房,女婿都大吃一惊。说来不会有人相信,大病过后,我以前死记硬背的七八千个单词,全部忘得一干二净。2025年在长阳街头,一个非常熟悉的大姐,看到我和爱人,热情地同我们打招呼,三人亲热交谈了一大会,别后走了一大截,我问爱人,刚才和我们讲话的是谁啊,我和爱人才知道,这病对大脑的影响十分严重。好在今年以来,总算在慢慢恢复。
生病期间,宜昌中心医院和武汉的几个朋友,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和关怀,特别是2024年底女儿就帮我们买好了往返机票,2025年要出发了,我还在中心医院住院,内心十分害怕,一个专家朋友拍着胸对我说,放心出去,你出了问题我负责,我方才大胆去了女儿家。孩子们挺不容易的,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没有参加推研,国外直博,分别前往两所又老又旧的大学就读,读博期间,省吃俭用,靠工资各自都还存了两万多美刀。毕业后未能进入体制内,女儿放弃了科研,在某对冲基金公司打一份量化研究的工,相当于整天做高难度数学题,烧脑,令我们十分心疼。女婿则到另一所又老又旧的大学谋了一份教职,不但要给本科生讲课,还带着七八个博士,得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实验室弄经费,给博士们发工资,每周工作七八十个小时,同样让我们十分心疼。两个孩子都说,等女婿科研做到了行业顶尖,必须得回馈祖国,虽然女婿及其团队侥幸在《自然》和《科学》上发过一点文章,离行业顶尖差距还是很大。但行业顶尖,回馈祖国,一直也是我们的期待,这也正是我病中还坚持跟爱人去女儿女婿家搭把手的原因。前两天刚回的时候,碰到过去的同僚兄弟,寒喧之际,他自嘲在汉打长工,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没有这个长工可打,心里也一定会堵得慌。累并快乐着,真的是一句大实话,隔代亲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充分表达的。在女儿女婿家,爱人包揽了家务的大部,今年我身体好些后,也就做一点直巴活,小孙宝是我们的心头肉,与我们很有感情,最令我欣慰的是,在女婿工作的大学内设幼儿园就读的两岁小孙宝,跟着我学会了一口正宗长阳土话,“qi饭”“ma布”、“fu子”、“Tia 蚂蚁”、“tong钥匙”、“ao一口”“光bang子”、“Kai 汗”、“huo水”……估计以后他自己当了爷爷,也不会忘记,不知这能不能算对地方文化的传承。
我病后有整整一年滴酒不敢沾。在武汉工作的一对好友夫妇热心帮我联系专家治疗,又因为专家夫妇与他们夫妇是好友,他们请专家夫妇到家中做客。缘分,专家夫妇也没有什架子,席间指定我挨着为我诊疗的专家坐,专家开口就让我喝酒,有了专家的话,我毫不犹豫地开了戒。在女儿女婿家,只要累了,我便自酌二两。回到长阳,与几个几十年的兄弟一起咪点烧酒,聊聊从前,也算人生一大快事。我注定是个平凡的人,老了,更不作他想,平凡的日子,正适合我这样的平凡人,不硬想达不成的事,不硬挤进不了的圈子,过得轻松、不吃力,刚刚好,继续我的平凡,哪里需要什么诗和远方。
更新时间: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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