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毛乌素的绿荫，终于等来了远方的客人》

毛乌素的风，曾卷着黄沙埋过半截土屋的窗棂，如今却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梢，带着松针与沙柳的清香，轻轻拂过机场接机口那个攥着纸巾的身影。全国劳模治沙英雄殷玉珍望着扶梯口缓缓走来的人，二十余年压在心底的惦念，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化作了夺眶而出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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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电视屏幕里那个在沙地里弯腰栽树的中国女子，让远在大洋彼岸美国的英语教师，曾在河南洛阳中外师资交流教学时并获得河南省外籍专家称号的赛考斯红了眼眶。他凑齐了五千美元，漂洋过海落在毛乌素干渴的沙地上，像一场迟来却珍贵的春雨。古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可这份跨越山海的善意，换来的并不是什么薄礼，而是一份治沙承诺：是用这五千美元换来的五万棵在风沙里扎下根的树苗，从黄沙里慢慢长成五万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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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殷玉珍十九岁嫁进这一望无际的黄沙窝里。婚房半截埋在沙里，看到眼前的情景，她立誓：“宁肯种树累死，也不叫沙子欺负死”！她用家里仅有的三条腿母羊换回六百株树苗，丈夫外出打工不要工钱只要树苗。就这样夫妻两个人在沙漠里摸爬滚打，用沙蒿扎起草方格固住流沙。先种柠条、沙柳，再栽杨树、榆树，把“步步为营”四个字，日复一日刻进了毛乌素的沙丘里。东晋文学家陶渊明曾说过“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这份在旁人眼里近乎执拗的坚持，在近四十年的时光里，把七万多亩荒漠染成了绿洲，让曾经的“死亡之海”长出了庄稼，飘起了稻香。写到这里，我不仅为眼前的这位善良朴实的中国妇女而感动！我们不敢想象这二十多年她和家人是一种怎样的坚守和付出，又是怎样的一种日复一日不改的初心和情怀！我想只有她鬓角的银丝可以作证，只有毛乌素那一望无边的绿荫可以作证，更是装在她心中二十多年的一份不变的承诺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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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二十多年里，殷玉珍每次见到远道而来的客人，总要多问一句“你认识赛考斯吗”，而远在美国的赛考斯，每年都会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述这个中国治沙女人的故事，那张泛黄的旧报纸，被他在案头珍藏了二十余年。两个人隔着万里重洋，一个在沙地里年年种树，一个在课堂上岁岁讲述，像两棵各自扎根的树，在时光里遥遥相望。唐朝诗人王勃有句诗写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原来真正的情谊从不会被山海阻隔，只要心意相通，跨越二十余年的等待，终会迎来重逢的时刻。

在机场大厅里，两位鬓边染霜的老人紧紧相拥，这二十六年的思念在这一刻交汇成河。令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感动！当年初见时殷玉珍还害羞得躲开拥抱，如今她主动伸出双臂，把满溢的感激都揉进了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因为她终于兑现了当年的一份承诺“等你再来的时候，要让你看到一片森林”。风从毛乌素的林海里吹过来，仿佛带着树叶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份跨越国界的友谊轻轻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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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毛乌素沙海早已变成绿洲。三百多种植物在这里安家。曾经的黄沙地里长出了香甜的沙漠小米，玫瑰产业园里花开遍野。殷玉珍亲手烤的月饼飘出香气，园子里的黄瓜、南瓜带着刚摘下来的露珠。她要把沙漠里长出的所有好东西，都端到这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的面前。那些他们一起种下的树，如今早已枝繁叶茂，像一座座绿色的丰碑，记载着两国普通老百姓的一份共同的情怀和善意，记载着跨越山海的约定，也记载着“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的力量——只要我们拥有一份热爱和情怀，只要我们的心里装着浓浓的绿意，再远的山海都能跨过，再久的等待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