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姐，他竟然还有一个孩子，我该怎么办呀?”

凌晨接到妹妹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我脑袋“轰”的一下，本来迷糊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一边安慰电话那头哭泣不止的妹妹，一边赶忙给父母发信息。

好不容易安抚好妹妹的情绪后，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了，黑暗中瞪着眼睛想起了很多妹妹小时候的事情。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我就急忙赶回家去，事不宜迟，必须尽快有人站出来拿个主意。

妹妹自小跟家里关系就不好，因为她是寄养在亲戚家长大的。我们这里有句俗语：老大宝，老小娇，中间是个受气包。妹妹作为家里的老二，又是个女孩，一生下来就被打定主意一定要生个儿子的爸妈送到了姨妈家寄养。

那时候，虽然妈妈每个月都要抽一天时间去姨妈家看妹妹，给她送衣物、奶粉和生活费，但毕竟没有亲自带过她，所以母女感情并不深，更不要说平时不怎么见的父亲和我这个姐姐了。

妹妹刚生下来时，我爸妈为了她能给家里招个弟弟，就给她起了个小名叫招娣，但姨妈不喜欢这个名字，总是喊她缘缘。姨妈说她和妹妹有着特殊的缘分。妹妹上小学前，一直生活在姨妈家，并且自从她无师自通冲着姨妈喊出第一句“妈妈”后，再也没有改过口。

当然，在大家的教育下她也叫我妈为妈妈。小时候不懂，我总觉得她有两个妈妈，一个负责给她花钱买好吃的，一个则照顾她陪她玩耍。我当时特别羡慕她，经常埋怨妈妈怎么不把我送去姨妈家。

02

直到上小学那年，父母才把妹妹从姨妈家接回来，刚回家的妹妹特别不适应，不是哭着闹着要“回家”，就是哀求我们带她去找“妈妈”。对她来说，她不是回家了，而是硬生生地被“别人”逼着离家了。

但是没人能帮她，也没人能给她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回家那年，弟弟两岁，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时候，再加上我父母是粗人，没办法理解小孩子细腻、敏感的心思，每当妹妹哭闹不止的时候，便会换来他们大声的呵斥，渐渐地妹妹不哭了，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讲了。

因为“中途”加入进来，妹妹和这个家和我们这些亲人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在家里，她就像个透明人，性格内向，平时话很少，我几乎没见过她和爸妈撒娇。

但她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平时作业什么的也从来不用父母老师操心，然而好景不长，因为父母的一个错误决定，妹妹的成绩一落千丈。

妹妹小学五年级那年，为了增加收入，我爸妈决定外出打工，条件有限他们只带了弟弟，我被送到了县城念寄宿学校，而妹妹则留给了爷爷奶奶照顾。

许是到了叛逆期，许是不忿父母的偏心，从那以后妹妹再没认真学习过，虽然我和我爸妈给她打过无数次电话想劝她好好学习，但她每次都没耐心听完。

后来她和一群小混混玩到了一起，并在他们的拖累下彻底放弃了上学，父母觉得她这么混下去不是个事，就把她接到了城里，然后借用表姐的身份证，把妹妹送进了一家私人电子厂打工。

就这样，妹妹直接由一个学生变成了厂妹。

03

后来几年妹妹一直和我爸妈生活在一起，我们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那几年她打扮得越来越成熟，我俩站在一起，经常被人误认她是我姐姐，每当这时候她都会不屑一顾地说：年轻有什么好的？

我们老家，不读书的女孩一般结婚都很早，我爸妈其实不太愿意妹妹那么早结婚，这几年他们也渐渐觉得对不起我妹妹，总想给她找门好亲事弥补一下。

但某天，妹妹没有事先打招呼就突然带了一个男孩回家，她说这是她自己找的男朋友，是和她一个车间的工友，她要和他结婚。那男孩看着年龄也不大，染着一头黄头发，一副非主流的打扮。

我爸妈一百个不同意，但此时的妹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家人的反对似乎更坚定了她要跟男友在一起的决心。她说：以前你们没管过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父母面面相觑，他们想说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这桩婚事。

妹妹结婚那年，我还在上学，看着她年纪轻轻就步入了婚姻，心里特别难过。

我问她：这么早结婚不后悔吗，万一以后遇到更好的人呢？妹妹对我说：姐，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想逃离这个家，我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不是为了金钱，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为了有个家、有人爱，妹妹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嫁了。

看着接亲的车开走的那一刻，我觉得特别悲哀：什么东西一旦开始时错了，后面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力更改。

04

妹妹是远嫁，婚后我们很少见面，本来她和我们就不亲，结婚后联系的就更少了。即使我主动给她打电话，我们说的也是无关痛痒的家常话，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婆家的状况、婚后的生活。

婚后不久妹妹就怀孕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有些为她担忧的，毕竟她还不到20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呢？

怀孕后妹妹特别开心，她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待产。那段时间她变得开朗了很多，偶尔甚至会主动给我我父母打电话，说说自己的变化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妹妹的变化，让我和爸妈都特别欣喜，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求她能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她能解开心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哪知道又出了这样的事，妹夫竟然还有一个孩子？真不知这样的晴天霹雳对妹妹的打击会有多大。

05

后来爸妈把妹妹接回家后，我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妹夫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分手后也就没联系了，谁知道女孩居然偷偷生下了他们的孩子，本来这两年一直自己养着，但现在要再婚，对方不同意她带着孩子嫁过去，她就找到了妹夫，想让妹夫一家负责照顾孩子以后的生活。

我爸妈本来对妹夫就不满意，这下更生气了，他们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一定是妹夫故意骗妹妹的，等她怀孕了无法脱身，才说出真相。

他们的意见是让妹妹把孩子打掉，彻底和妹夫断了关系。毕竟他们也没领结婚证，以后不难找到更好的对象和婆家。

妹妹不置可否，我们也不敢逼她做决定，只能让她先在家里住下来再慢慢“渗透”。

那段时间妹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们都以为她是绝望到了极点，没想到最后她竟然主动给妹夫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去。

妹夫来的那天，爸爸气得把他拦在门外大骂他不是人，但当他看见妹妹自己提着行李走出房间时，顿时没了气势。他一把抱住自己的头，悲愤地喊了一声：造孽啊！

06

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我决定送妹妹回婆家。路上我本想再劝劝她，她却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一言不发。

回到妹妹婆家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孩子，怯怯地站在一边，妹妹迟疑了一下，弯下腰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从包里拿了一个苹果给他。

临走的前一晚，妹妹破天荒说要和我一起睡，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大概这二十年加起来的话都没有这一晚多。我们从她的出生一直说到她此时此刻的境况，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些没被父母呵护的年岁对妹妹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她说：姐，看到那个孩子，我就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这样被抛弃，被扔给完全陌生的人。他眼里的害怕和迟疑，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安慰她，但还是斟酌着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以前的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你，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为此搭上自己的人生值得吗？

她说：姐，我不是赌气，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知道怀孕的那一刻，我就向肚子里的孩子发过誓，不论以后遇见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他。我被抛弃过，知道那种滋味。

听了这句话，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覆水难收的含义。

第二天，我没有遵从父母让我再劝劝妹妹的旨意，决定返程。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对妹妹说：我的妹妹，希望你余生都幸福，万一不幸福也别怕，我们会是你永远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