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安文理丨百年书画兴盛地 白社三贤绽异彩

【编者按】一万年前的那个时代，浦阳江畔的人们播下稻作文明的种子，翻开了新的篇章。

一千多年前，白麟溪畔的郑氏家族，谱写出“江南第一家”十五世同居共食的孝义家风，被中外史学家称之为中国封建社会以儒治家的典范。

数百年来，浦江书画名家辈出，成就了百年书画兴盛地的美名。

“涛落浙江秋，沙明浦阳月。”山川、溪泉、村落，历史、非遗、习俗……独特的人文地理环境，造就了浦江独特的文化气质和基因。

文以载道，成风化人。2023年1月3日起，中共浦江县委宣传部、浦江县社科联每周二在潮新闻客户端推出《丰安文理》人文社科专栏，努力通过筑牢浦江优秀传统文化的“根”与“魂”，讲好丰安故事，探究当下意义，彰显人文魅力。

【核心提示】

民国的浦江，能人辈出。一大群浦江学子相继进入艺术院校，接受专业指导，挺进中国画坛，在乱世的颠波中与一流大师切磋交流，大放异彩。张书旂、吴茀之、张振铎、徐天许、郑祖纬等，群星闪耀，在中国艺坛霸占一席之地，留下不少佳话。

白社成员合影（左起：张振铎、潘天寿、诸闻韵、张书旂、吴茀之）

民国画家中，名气最大的应数张书旂。受家庭氛围影响，书旂自小喜欢涂抹，8岁即跟叔父爽甫学画，以《芥子园画谱》为范。1922年，23岁的张书旂在浙江省立第七中学毕业后，考入上海美术专门学校，先学油画、水彩，后学中国画，学吴昌硕、任伯年之风，并拜吕凤子为师，画艺大进。毕业后，回金华省立七中任美术教师。不久，即至厦门集美学校为图画教师。教学之余，潜心研究画理画法，编撰《分类国画入门》第一种----《翎毛集》。1929年夏，徐悲鸿赴厦门参观画展时对书旂的画作大为赞赏，并请吕凤子出面，邀请张书旂赴南京，聘任于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且为教育部部聘教授。书旂不喜市区繁华，在市郊的晓庄山丘筑画室“苍横庐”，终日作画，造诣勇猛精进。此时张书旂才30岁，工花鸟，喜翎毛，善用白粉，与徐悲鸿、柳子谷并称“金陵三杰”，与当时画坛人物傅抱石、陈之佛、吕斯百、汪亚尘等来往频繁。1935年，在南京举办的“张书旂先生画展”，博得中外人士一致好评，张学良、何香凝等也来观展，200多幅画作订购一空。

《蔷薇小鸡图》吴茀之　

吴茀之与张书旂同年，幼承家学，酷爱国画。13岁进县立浦阳高小读书，得舅父黄尚庆指点，画事日进。15岁，吴茀之考入浙江省第九中学，课余常临蒋南沙、恽南田的画册，学工笔一路，孜孜不懈。1922年，吴茀之赴上海求学，与张书旂同时考入上海美术专门学校。两人常于晚上欢聚宿舍，轮流作画。受吴昌硕大写意画风启发，茀之主攻写意，深得精髓，受到潘天寿、刘海粟的喜爱。毕业后，他先后在苏州第一师范学校、淮安中学执教美术。课余时间，吴茀之专门编绘一本画册作为学生的国画范本，刘海粟亲题“超逸高妙”四字以勉励。1929年，应刘海粟校长之聘，吴茀之回上海美专教授国画，同时兼沪江大学及附属中学美术导师，连续任教十年。上海期间，吴茀之与潘天寿、经亨颐等名家亦师亦友，多方取法，融会贯通，自辟蹊径。

同为礼张人的张振铎，比张书旂小8岁，却是张书旂的堂叔。振铎自幼笃志中国画。1924年，年仅16岁的张振铎考上海美专初师科，只比书旂晚3年。1927年，升入高师科，受经亨颐、吕凤子、潘天寿等名师的指授。上海美专艺教系毕业后，张振铎在金华作新中学、成美中学、八婺女中等校任美术教员。1930年，23岁的振铎至厦门集美中学高师科任国画教员与美术科主任。1932年，张振铎回到上海，任新华艺专中国画教授。

《远望图》（张振铎）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吴茀之、张振铎都回到上海任教。张书旂虽任教于南京中央大学，也经常赴上海交流。1932年4月，时任杭州国立艺术院中国画主任教授的潘天寿，约新华艺术专科学校国画系主任诸闻韵、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张书旂、上海美专教授吴茀之、上海新华艺专教授张振铎，创立国画研究团体——白社，一起切磋画艺，以研究中国画学为己任。白社最初五名成员，有三名为浦江人，潘天寿、诸闻韵实为三人在上海美专就读时的老师。白社成立后，先后在上海、杭州、南京等地举办过五次画展，出版过两本《白社画集》，在当时的中国画坛显现出独立的气质与价值。

上海美专毕业的浦江画家在中国画坛崭露头角的同时，1928年创办的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中，浦江学子同样令人瞩目。郑宅新三郑村人郑祖纬，自小受工诗画的父亲郑一新影响，乡人视为绘画异才。18岁考入浙江美术专门学校，后因学校停办，投笔从戎，参加北伐。1928年春，听闻杭州艺专创办并招生，立即奔赴杭州报考，成为首届学生，得潘天寿、林风眠等名家亲授，专攻写意花鸟，兼攻人物、走兽及山水，艺学猛进。1931年，时年24岁的郑祖纬在杭州举行个人画展，观者为之倾倒，江、浙、皖书画界瞩目。白龙山人王震慨然惊叹：“奇才出世，吾侪徒抱残守缺耳。”

比郑祖纬大10岁的嵩溪人徐天许，得知郑祖纬攻读杭州艺专，放弃已任教14年的浦江教师职位，于1929年考入艺专绘画系，师承林凤眠、潘天寿、李苦禅等人，画风由小写意兼工带与向大写意转变。徐天许长李苦禅一岁，比潘天寿小一岁，同时师事两位国画大家，亲如兄弟。徐天许、郑祖纬、洪勋（浦江人，1928年秋考入国立艺专绘画系）同寝一室，与吴浙灵等六人组织了“六桥画会”，潜研画理，举办画展，并常与同乡张书旂等共同切磋艺术。1934年，徐天许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国立艺专。他曾作册页一套请教潘天寿与李苦禅。潘天寿评其作品“点染入画”，而李苦禅于卷末写道：“今人作画，不循古法，谨细无出路，便驰骋放纵，不论笔墨，且设色布局儇袭雷同。天许作画，极夥变化，当无此习，盖胸襟奇逸，非可局部律之也！”

张书旂等人创立白社举办画展之时，杭州艺专的郑祖纬学成毕业，被荐为学校暑期班教师，并总揽教务。林风眠称其“办学致志，差与同仁相埒，而国画造就，尤为同辈难能”。潘天寿见其所作巨幅《鹭鸶图》，宏阔雄奇，断言：“二十年后，必当万人敌。”正当一展雄风之际，1932年夏，祖纬突染伤寒，遽尔离世，年仅25岁。一代画坛新星，突然殒灭，学校师生闻之无不痛哭流泪。校长林风眠悲恸长叹“天妒奇才”，潘天寿教授为之痛哭失眠，辍食数日。追悼会上，潘天寿先生亲书挽联痛惜“天才何短命，大造亦忌能”。徐天许参与举办追悼会，并发起募捐出版《郑祖纬遗作集》。潘天寿为之题写书名，院长林风眠亲自作序，序中云：“苟天假其年，必能为国画界辟一生路，乃不幸而殁于功亏一篑之际。此固吾校之损失，仰亦吾族艺术之厄运”。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白社结束活动，成员奔赴各地。张振铎经武汉八路军办事处介绍，赴延安陕北公学学习。1938年夏回到家乡，在黄宅为马丁、黄长波举办的农民夜校讲授大众哲学与美术。1939年秋，与潘天寿一道，经越南到昆明，任国立艺专中国画教授。后随校迁至四川，又在乐山国立艺专、西南美专、武昌艺专等处任教，解放后为湖北艺术学院副院长。

吴茀之受潘天寿之约，1939年长途跋涉奔赴昆明，应聘国立艺专教授。在国立艺专，潘天寿、张振铎、吴茀之三人同住节孝巷，朝夕相处，被誉为文人相亲的榜样。1941年，潘天寿离开已迁徙在重庆的国立艺专，返回福建浙江一带任教。吴茀之随之赴福建南平，任福建省立师专艺术科教授，与包笠三、黄寿祺等一起挑灯吟哦。1944年，潘天寿被教育部聘为国立艺专校长，吴茀之应潘天寿之邀重回重庆，任国立艺专国画科主任。1946年，吴茀之随艺专回迁后一直在杭州任教。解放后为中央美院华东分院中国画系主任。

《百鸽图》张书旂作

全面抗战后，张书旂随中央大学内迁重庆。1939年，美国罗斯福第三次连任总统，张书旂在敌机轰炸的恶劣环境下创作的百鸽图，作为国礼，赠送给美国政府，成为悬挂于白宫的第一幅中国画。1941年9月，以艺术与亲善友好外交特使身份赴美，参加罗斯福总统就职典礼，宣扬中国文化艺术，在华盛顿、波士顿等地举办个人画展，创立画院，开展讲学活动，卖画所得捐献抗日军民。抗战胜利后，张书旂一度回国，执教于中央大学与安徽大学。1949年3月，再度赴美，应聘担任加利福尼亚等大学教授，之后在美国、加拿大办展，并设立书旂美术室，传授画艺，艺名播及全球。新中国成立后，他屡次寄家信表达回国之意，周恩来总理也曾设法援引，终因胃癌复发未能成行。在1957年给家人的绝笔信中，他悲怆写下：“书旂死无足惜，惟祖国新兴气象不能一睹，家人不能作最后一别，老母不能送终。赤手空拳来此人地生疏之美国，成家立业，惨淡经营，生活可以维持，满望能享受几年。奈‘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实实心有所不甘，目有所不瞑耳……”

徐天许于1937年任职浙江省教育厅，主管美术教育，参与筹建英士大学，并在英士大学任教，在浙、皖、赣等地举办个人画展。随着战事变化，徐天许先后在浙西一中，衢州一中、衢州师范等学校任教，出版《国画教材》《国画画稿》《天许画稿》等多种图书，解放后执教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

民国期间，浦江还有一大批专业画家活跃在县内外。1927年考入上海美专的戚维新，与丰子恺为同窗，毕业后曾留校任助教，后受聘为国立杭州艺专教授，解放后归隐浦江。比张书旂早一年考上海美专的张子屏（张振铎之兄），一生从事艺术教育，作品参加1929年国民政府举办的全国第一届美展，颇受好评。又有1936考入国立杭州艺专的张苇研、1940年就读于福建省立师专艺术科的柳村，1947年考入国立艺专的张岳健，以及考入苏州美专的袁飞、张世简，一时都为书画菁英。在浦江民间，有周丽亭、张爽甫、吴士维、朱杏生等画家、书法家，薪火相传，延续成源源不息的书画之河。

（张伟文：浦江县委办副主任、档案局局长）

——源自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