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丨智能社会的零工经济

郑磊

以是否在固定时间从事特定工作为标准，可以把工作岗位分为固定工作和临时工作两大类，后者的通俗叫法是“打零工”，没有固定的雇主，随行就市，工作量相对不稳定。但是，当今社会的一个主要发展趋势是这种灵活工作模式越来越普及，逐渐形成了“零工经济”。零工经济模式正在悄然接管美国许多行业，根据自由职业平台Upwork的研究，2022年有39%的美国劳动力从事自由职业，总人数达到了6000万人，涉及收入1.35万亿美元。零工经济正在成为社会经济的一个主要板块，更深入地研究该现象也成为了一种重要的需求。近期出版的由杰米·伍德考克和马克·格雷厄姆所著的《灵工经济：批判性导论》正是从零工经济的由来和现状，探讨了劳动者如何适应和重塑这一经济形态，提出了对一些可能出现的重要社会问题的解决建议。

书中，作者主要讨论的是基于互联网平台的零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提高，这些零工平台会成为零工经济的主要驱动力，译者将其译为“灵工经济”也是在强调这个特征。在美国，“零工”的概念一直和Uber、DoorDash等互联网科技平台有关；在国内，则有滴滴、美团等类似的平台。随着时间的推移，零工经济将扩大到包括司机、维修工、设计师，甚至律师和顾问等在内的各种职业。皮尤研究中心研究发现，有16%的美国成年人曾经通过在线平台找到工作，包括赛场检票员、餐厅服务员、文案和营销专业人士、调酒师、木匠，甚至医生等众多行业。

在能够确保收入稳定的情况下，工作的灵活性便成为雇佣双方优先的考量。对资方来说，这样做可以节省成本和提高效率，而灵活执业则是一部分劳动者的心愿，这是理想的零工经济形态。在全球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一些小企业也尝试了这种方式——即保持劳动合同关系，在支付底薪的情况下，灵活安排员工的工作。但这种做法还不是典型的零工形态。零工首先应该具有完全的时间支配能力，能够自主安排在什么时间做什么工作。因此，他们需要一种灵活的雇佣关系，但劳动权益如何得到保护也同样是急需解决的重要问题。把员工在从事某项工作时劳动保护责任全部归于当时所服务的雇主或者提供零工的中介平台，既不现实也不合理，其中的一部分或应由社会共同承担。

作者在书中还揭示了欧美零工经济的起源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经济危机和结构性失业背后的原因，并且预言接下来数年将出现失业的反弹。一些国家一方面对低薪工作提供补贴，另一方面也在用公共资金投资零工中介平台，希望能够应对失业冲击和为经济增长做出贡献。作者指出，拥有大量资本的个人在低利率和糟糕投资机会的时期，投资在零工经济方面是较好的选择。而笔者认为，随着技术进步以及全球化的不断深化，原来依附于劳动者身上的劳动可以更加自由地通过网络实现跨境流动，而资金也会在数字化金融的帮助下，更容易实现自由流动。一个国家的总生产函数的要素，或将发生深刻的变化——只要有足够好的信息基础设施和零工经济平台系统，在数字化辨识度较高的工作领域，就可以吸引到全球高质量劳动力，并将其智力劳动整合在本国的生产函数中，实现超常速度的经济增长。

我们还需要为人工智能的大规模应用做好准备。基于大模型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已经向人类展示了提升工作效率的巨大潜力。一旦完成了底座技术的研发，基于其上的应用有可能将现有成本降低到之前的数百分之一，仍能获得比人工更好的结果。这意味着未来将不需要如此多的人类劳动就可以获得更高生产力。由于这种技术应用的广泛覆盖，人工智能引发的结构性失业造成的冲击将不可小觑。

人类未来的平均工作时间将缩短，会有更多时间从事工作之外的活动，而创造的社会财富不会减少。但是这也可能引发一系列的新问题：比如，一部分人或将因为不适合从事需要更高技能的工作而无事可做，其劳动权利受到侵害；社会分层和差距拉大，极少部分人位居“金字塔”顶端，创造了最大比例的社会财富，但是如何合理分配这些财富涉及到社会结构的变化；社会将基于Web 3.0技术的支持而更具非中心化特征，这将对传统文化和价值观产生深远的影响；还有一个隐患是社会凝聚力和社会共识机制的形成，因为人类还需对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做出审慎决策，以免人工智能从AIGC（内容自动智能生成）变成AIGA（智能采取自主行动），从而威胁人类的生存和发展。这一切都将与零工经济有关，而现在只不过是个开始。

（作者系萨摩耶云科技集团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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