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的母亲

母亲节，对于我，是不一样的。

近几次的梦中，梦见妈妈跟我斗争。一次是在南京学习的晚上，我睡在宾馆里，夜里，我想着我要变成蝴蝶飞走(想通过学习让自己轻盈自由，摆脱家庭束缚)，在梦里，妈妈打开那个宾馆的门。我是看着她拧开，却无法做出什么阻止和对抗，就像小时候躲在房间里玩，看着奶奶气冲冲的走来，要来打开我的房门，我和几个同学很害怕，其中一个同学很勇敢，走到门旁边，伸出手指想按下那个门锁，可是她的手指放到锁面前却不敢按下去，我们只得眼睁睁看着奶奶把门哄开，对我们一顿恐吓凶骂。

类似的经验在童年有很多次，对于别人开门，我常常是恐惧并且不知所措的。

梦里妈妈就那样转开了宾馆的门，我知道是她来了，对于破门而入，我没有采取什么方法阻拦，妈妈拿着一把菜刀，冲过来就要来杀我，她压在我身上，和我扭打在一起，然后我被吓醒。

五一从南京回来，又一个晚上，我做了妈妈来打我的梦。

梦是个人化的东西，不代表妈妈一定是这样过来打我，但是我心中的妈妈的确是这样。

一次我带着几个月的女儿和她一同进屋，在楼下按门铃的时候，她笑眯眯的对我说:以后再生个男孩。

我立马回应了她:我喜欢女孩，我也不想生二胎。

可是她的那句话让我无法拂去。

她用她那腐败的思想贯穿到我的脑子里，就像灌毒药一样，也折射出她一直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因为我不是男孩，成为她一生的遗憾和痛楚，只是她从不愿承认。

不过，她的环境死死的压迫她，她没有勇气和机缘突破这样的认识，她尽她所能的掩饰这种想法，对我们表示女孩很好，也是起码的善意了。

幼时跟着她去外婆家玩，舅舅舅妈们当着她的面对我戏谑、冷漠，她是假装看不见的。

跟着她去亲戚家玩，她一个人走在前面，脚步快速，我跟在后面，在一个拐弯处跟丢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茫然的在一堆高高的房子中找，凭着直觉感觉妈妈应该在那个带院子、开着门的人家，我弱弱的朝门里面望去，看见妈妈坐在一堆人中间，笑嘻嘻的，正对着看见我怯怯的在外面，不敢进去。

后来有没有进去，我不知道了。

小时候我们没有衣服穿，妈妈也就过年时候给我们兴冲冲的买一套衣服，记得有一次买的一件皮衣服很漂亮，可是那皮气味太难闻，穿一会儿我就头晕。因为衣服太少，我还是忍着难闻和头晕穿着。而平时，一年还有三百多天，妈妈就像不知道一样，没有给我们买过衣服。奶奶自然是不会给我买的，从小到大跟着她长大，一件衣服都没给我买过。于是印象中，我会找旧年的衣服穿，裙子都开了缝，碎了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妈妈的大衣服改造(改衣服的能力就在那时养成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好看的裙子，会留到六一儿童节穿。那天很热，可是我却穿着那件很厚很厚的裙子。改的大人的衣服也很不像样，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很自卑。

那时很多同学的妈妈在家里，没有出去打工，家庭条件很差，但是同学们一年四季衣服是有得穿的，下雨天雨伞是有的，鞋子是不漏水的。

在人群里面，我就掉进一个大洞，一个黑色的大洞，或者像空气一样蒸发了，没有存在感。我说出一句话没有人理会，而且是故意不理会。

还有很多东西，在生命更早期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经历了怎样的虚弱、无力，抑郁常年陪伴，怎样的孤独锁闭，与世界难以亲密，我知道，在亲人中间，我是那么的压抑和卑微。

而我也知道，在无边的苦痛里，当我再次书写并经历的时候，它让我更加认识生命的样子，于真实的苦痛中更加存在，生发出对生活本真的爱。

就像，我对女儿有一双清澈温热的眼睛。

对母亲，已然没有了恨意，而更多的，她让我看见，她不过是个非常局限的女子，哪怕身为妈妈的角色，她也只不过是肚子里生了个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