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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那首《像雾像雨又像风》，你一定听过。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它从大陆唱到香港，从香港传遍整个东南亚，磁带一盒接一盒地卖，卡拉OK厅的点歌单上永远有它的名字。

唱这首歌的女人，曾经站上1993年的央视春晚，被人称作"卡拉OK皇后"。

但没人知道，她后来欠了银行上千万港元，靠卖保险还债，靠考潜水证打发时间——而今天，她的自媒体账号粉丝，只有919个人。

从北京到鲗鱼涌，那些没人看得见的年头

梁雁翎这个名字，是从底层磨出来的。

她生在北京，父亲是越南华侨，还是个编舞导师，母亲是舞蹈演员兼教师。

听起来家底不差，但问题就出在"成分"两个字上。

那年头，家里有海外背景，比什么都麻烦。

她跟着父母辗转下放贵州，农村、乡镇、歌舞团的宿舍——她住过的地方，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想踏进去。

但反过来说，歌舞团的气氛她从小就泡在里头，在学校的宣传队唱歌、跳舞，这些本事，后来救了她。

1983年，一家人终于移居香港，落脚在鲗鱼涌。

香港不欢迎眼高手低的人。

梁雁翎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没摆什么架子。

先去电子厂做品质管理，后来跑去湾仔骆克道的越南餐馆，端盘子，洗碗，缝纫机踩过，制衣厂也待过。

那个年代香港的底层生活是什么样子，她几乎全部经历了一遍。

但你不得不承认，她一边打工，一边没有放弃那个念头——要唱歌，要站上舞台。

1985年，机会来了，但来得不那么顺。

她去参加第四届新秀歌唱大赛，入围，没进决赛。

想报名香港小姐，结果居港不满七年，资格不够。

换了别人，可能到这一步就收手了。

梁雁翎没有。

她转头参加首届亚洲小姐竞选，同届的有黎燕珊、叶玉卿， 个个都是后来叱咤娱乐圈的人物。

她没进前五，但长相漂亮这件事救了她——亚洲电视相中她，邀请她做普通话节目主持人。

就这样，一个洗过碗、踩过缝纫机的女人，挤进了香港娱乐圈。

1988年，她做了一个当时看来颇为大胆的决定——拿出全家多年积蓄，参股一家叫飞图的音乐公司。

飞图唱片是叶志铭1987年创立的，瞄准的正是那个年代卡拉OK爆发的市场，出碟、做MV、培养歌手，张智霖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梁雁翎因为形象好，常被叫去当歌曲MV的女主角。

她以为自己是个配角。

但一首歌，马上就要把她推到最中间的位置。

《像雾像雨又像风》，和那四年八张专辑的猛攻

1991年，飞图出了一张国语专辑，原定的歌手临时放了鸽子。

叶志铭急了，让梁雁翎顶上去试唱。

没有太多准备，没有精心策划，就是顶上去唱。

结果，出来的效果比预想的好得多。

专辑里有一首改编自芬兰民歌的曲子，旋律轻快，歌词清亮，那首歌就叫——《像雾像雨又像风》。

唱片推出之后，没有慢慢发酵，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红了。

大陆、香港、台湾、东南亚，到处都有人跟着哼这首歌。

正版销量冲到50万张，飞图给她颁了"双白金唱片"，同时也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卡拉OK碟生产公司之一。

而梁雁翎，从一个偶尔露脸的MV女主角，变成了飞图最重要的主打歌手。

这条路她走得又快又猛。

从1991年到1994年，短短四年，她推出了整整八张专辑。

《离开那个不爱你的人》《慢慢地陪着你走》《多情多烦恼》《心甘情愿》《今生难得有情人》，还有粤语专辑《想你》《浪漫故事》——每一张，每一首，几乎都在卡拉OK厅的点歌单上常驻。

"卡拉OK皇后"这个名号，不是媒体硬贴上去的，是她靠一首接一首的歌唱出来的。

1993年，她站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拿到了独唱的机会。

那个年代的春晚，是什么概念？全中国十几亿人守着电视看，能上去的，要么是最顶流，要么是最红的那一批。

梁雁翎站在那里，用那把有点沙、有点甜的嗓子开口，观众记住了她。

除了春晚，她还在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做了三年音乐节目主持人，大陆和香港的电台、电视台奖项一摞一摞地往家搬。

那几年，她确实站在顶上。

但最顶的地方，风也最大。

盗版、金融风暴、上千万的债，一切怎么说散就散了

1994年，一个人的退休，拉开了一切崩塌的序幕。

飞图的创始人叶志铭，这一年宣布退休。

公司在扩张过程中资金周转开始出现问题，内部动荡，外部的盗版风潮又正好在这时汹涌而来。

那个年代，一张正版磁带能在地摊上卖出十盒盗版，录音棚里的心血刚录完，街上的盗版已经铺货了。

整个华语唱片市场被盗版掏空，不只是飞图，几乎每家唱片公司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1995年12月，董事局做出决定——让梁雁翎出来接飞图主席（总经理）的位置。

她接了。

但这个决定，说好听叫临危受命，说难听就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公司的问题不是换个主席就能解决的，盗版的问题不是靠努力就能堵上的。

经营不到一年，她撑不住了，1996年宣布提早退休，把位置交给了陈图安。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在这前后，梁雁翎做了几笔投资：在海南开卡拉OK厅，在山东烟台做婚纱摄影——两笔，全亏。

1995年前后，她又在香港买入了四套豪宅，用唱歌挣来的钱，全押了进去。

她以为香港的楼市是稳的。

大多数人1997年之前都这么以为。

1997年7月2日，泰国放弃固定汇率，金融风暴从东南亚横扫而来，香港的楼市在这场风暴里急速下坠。

四套豪宅，亏损上千万港元。

曾经靠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的"卡拉OK皇后"，站在1997年的香港，欠着银行上千万，手里的资产一夜缩水，账单还在一张张往来。

从爆红到欠债，不过三五年。

人生的落差，没有比这更具体的了。

她后来接受采访时提到那段时间，语气平静，说用唱歌挣的钱投了房地产，结果倒欠银行上千万。

就这一句话，把那几年的狼狈说完了。

但她没有躺平。

1995年，她和高中同学郑先生结婚，两人决定做丁克一族。

1995年起，她陪丈夫出国留学，考了国际美容师执照，去美容院做管理。

回国之后，2000年开始转型做保险经纪，2001年正式考取牌照。

潜水师执照、理财师证书——她一张一张地考，一笔一笔地还钱，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

没有人记录这十年的具体细节，没有媒体跟拍，没有综艺访谈。

那个曾经站在春晚舞台上的女人，悄悄地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复出、沉寂，以及919个粉丝

2005年，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试着回来了。

沉寂十年，梁雁翎发行了第九张个人专辑《藏心》。

发行方把她包装成"冰火相溶的极致女人"，专辑主打曲《心中有爱》还被选为2005年度"粉红丝带"乳腺癌防治运动的主题曲。

专辑上市一周，卖出了5000张。

5000张，不是一个难看的数字，但放在梁雁翎过去的成绩单面前，对比太过残酷。

1991年那张首专，卖了50万张。

十四年过去，市场已经不是那个市场，听众已经不是那批听众。

华语乐坛进入了新一代偶像的时代，周杰伦、蔡依林、SHE，年轻人的耳机里塞的是全新的声音。

梁雁翎那把带着九十年代气息的嗓子，找不到当年的土壤了。

这之后，她又零星地出现过几次。

2009年，她去给陈浩德的演唱会当嘉宾；2012年，出现在黄凯芹的演唱会现场；2017年，在香港办了一场自己的个人演唱会——规模不大，但她站在台上，还是那个唱歌的梁雁翎。

2020年，澎湃新闻发了一篇回顾她音乐生涯的报道。

文章里提到，她在某自媒体平台注册了账号，当时的粉丝数量是——919人。

这个数字刺眼。

不是因为侮辱了她，而是因为它太具体地说出了时间的残酷。

1993年，她在春晚上开口，收看的观众是以亿计算的；2020年，她的自媒体账号，连一千个粉丝都不到。

但她还活着，还在生活。

现在的梁雁翎，定居在北京、香港、广州三地之间，依然做着保险经纪的工作。

偶尔在自媒体上更新动态，发发旅行的照片，分享一些音乐和日常。

短视频平台上，还是会时不时有人翻出《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旧版MV，评论区有人问：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大部分人不知道答案。

结语

很多人习惯用"悲剧"来总结梁雁翎的故事，但这个词用在这里，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她没有在最高点消失，没有用一场意外给自己的故事画上一个好看的休止符。

她是普通地败了，普通地还债，普通地转行，普通地老去。

这种普通，某种程度上比戏剧性的结局更难写，也更难看——因为它真实，它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只不过那个人曾经是"卡拉OK皇后"。

飞图唱片的时代走了，卡拉OK黄金年代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那种全民跟着磁带哼歌的气氛，也走了。

梁雁翎只是跟着那个时代一起，慢慢退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首《像雾像雨又像风》，旋律还在。

唱歌的人，只是老了。

而大多数人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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