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兴衰》5 ：1885-1918中等强国为何崩溃？

1、1885年前后，第二次工业革命全面爆发，电力、钢铁、化工、内燃机等新兴产业崛起，彻底颠覆了1815年以来的欧洲力量格局。保罗·肯尼迪强调，这次革命的核心是科学与技术的深度结合，需要大规模资本投入和国家统筹支持，这对依赖自由放任的老牌工业国极为不利。德国和美国凭借后发优势，快速建立起现代化工业体系，工业产值先后超越英国和法国。到1914年，德国工业产值占世界总量的16%，超过英国的14%，成为欧洲第一工业强国；美国更是以38%的占比稳居世界第一。这种经济实力的快速转移，打破了维持百年的多极均势。新兴强国要求重新瓜分世界殖民地和势力范围，而老牌强国则竭力维护既得利益，国际矛盾日益尖锐，为大规模战争埋下了伏笔。

2、19世纪后期，英国的全球霸权地位开始加速动摇。英国的工业优势建立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基础上，工厂设备陈旧，资本家不愿投入资金更新技术，在钢铁、化工等新兴产业被德国和美国全面超越。英国经济过度依赖海外贸易和殖民地，一旦殖民地出现动荡或贸易线路被切断，经济就会遭受重创。更致命的是，英国的海上霸权受到德国的严峻挑战。威廉二世上台后，德国推行“世界政策”，大规模扩建海军，与英国展开无畏舰竞赛。英国为了维持海上优势，不得不将大量财政收入投入海军建设，导致陆军和社会发展资金不足。同时，英国传统的“光荣孤立”政策难以为继，被迫放弃孤立，与法国、俄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德国。

3、维也纳会议建立的英、法、俄、奥、普五强均势体系，到19世纪后期逐渐瓦解。随着德国的强势崛起和奥匈帝国的持续衰落，欧洲力量对比严重失衡。各国为了自身安全，纷纷寻求盟友，最终形成了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1882年，德国、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结成三国同盟，旨在对抗法国和俄国。为了打破包围，法国和俄国于1894年签订军事同盟条约。英国原本置身事外，但德国的海军扩张和全球野心使其感受到了直接威胁。1904年《英法协约》和1907年《英俄协约》的签订，标志着三国协约正式形成。至此，欧洲分裂为两大势不两立的阵营，任何局部冲突都有可能升级为全面战争，均势体系彻底崩溃。

4、德国统一后，经济和军事实力呈爆炸式增长。到1914年，德国不仅工业产值位居欧洲第一，还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第二大海军。德国的教育体系和科研机构世界领先，在化学、电气、光学等领域掌握着核心技术。威廉二世上台后，抛弃了俾斯麦谨慎的“大陆政策”，推行野心勃勃的“世界政策”，宣称德国要“争取阳光下的地盘”，重新瓜分世界。德国在非洲和太平洋地区抢占殖民地，修建巴格达铁路试图向中东扩张，与英国、法国和俄国发生了一系列冲突。德国的霸权野心引起了所有大国的警惕，它们纷纷联合起来遏制德国。肯尼迪指出，德国的悲剧在于其崛起速度太快，野心远远超出了自身实力和国际社会的承受能力。

5、奥匈帝国是欧洲最脆弱的大国，其存在完全依赖于大国之间的均势。这是一个由十几个民族组成的二元帝国，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仅占总人口的44%，却垄断了政治和经济权力。斯拉夫人、罗马尼亚人、意大利人等少数民族受到歧视和压迫，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奥匈帝国的政治制度僵化，中央政府权力有限，无法有效整合全国资源。在经济方面，奥匈帝国工业发展缓慢，远远落后于德国和英国，大部分地区仍然处于农业社会。奥匈帝国的军队装备陈旧，训练不足，战斗力低下。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奥匈帝国试图通过对外扩张来维持统治，将目光投向了巴尔干地区，最终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

6、克里米亚战争失败后，俄国进行了农奴制改革，开启了工业化进程。到1914年，俄国工业产值位居世界第五，铁路里程超过7万公里，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陆军，人数达142万。然而，俄国的复兴表面光鲜，内部却危机四伏。农奴制改革极不彻底，保留了大量封建残余，农民生活贫困，土地问题尖锐。俄国工业严重依赖外国资本和技术，本国工业基础薄弱，技术水平落后。政治上，俄国仍然实行沙皇专制制度，缺乏民主自由，工人运动和革命思潮蓬勃发展。肯尼迪认为，俄国就像一个跛足的巨人，虽然拥有庞大的体量，但内部凝聚力极差。一旦卷入长期的现代化战争，其脆弱的政治和经济体系就会迅速崩溃。

7、普法战争的惨败给法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法国失去了阿尔萨斯和洛林，被迫向德国支付50亿法郎的战争赔款，欧洲大陆霸权地位彻底丧失。法国的人口增长缓慢，1914年人口仅为3900万，而德国人口已达6700万。法国的工业发展也落后于德国，工业产值仅为德国的一半。对德国的恐惧和复仇成为法国外交政策的核心。为了对抗德国，法国不惜一切代价寻求盟友，先是与俄国结成同盟，后来又与英国和解。法国大力发展陆军，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时刻准备着对德复仇。然而，法国的军事思想保守落后，仍然停留在阵地战和防御战的阶段，这为其在战争初期的失利埋下了隐患。

8、当欧洲列强忙于军备竞赛和结盟对抗时，美国正专注于国内经济建设和美洲扩张。1894年，美国工业产值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美国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广阔的国内市场和源源不断的移民，经济发展潜力巨大。1898年，美国通过美西战争夺取了西班牙的殖民地，成为一个新兴的殖民帝国。然而，在外交上，美国长期奉行孤立主义政策，不愿卷入欧洲的纷争。美国民众普遍认为，欧洲的战争与美国无关，美国应该保持中立，坐收渔翁之利。肯尼迪指出，美国的孤立主义只是一种暂时的政策选择。随着其经济实力的增长和全球利益的拓展，美国必然会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心，其态度将直接决定未来战争的结局。

9、意大利是欧洲列强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也是最典型的中等强国。1861年统一后，意大利虽然进行了工业化，但自然资源匮乏，工业基础薄弱，南北差距巨大。意大利的军事实力薄弱，在1896年的阿杜瓦战役中被埃塞俄比亚击败，成为国际笑柄。为了提升国际地位，意大利于1882年加入三国同盟。然而，意大利与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地区存在领土争端，同盟关系从一开始就不稳固。意大利在两大集团之间摇摆不定，试图通过投机取巧获取最大利益。肯尼迪认为，意大利的处境集中体现了中等强国的尴尬。它们既没有足够的实力单独争霸，又不甘心被大国忽视，只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最终往往成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

10、两大军事集团形成后，欧洲的战争风险急剧升级。各国之间的盟约具有极强的刚性，一旦一个国家卷入战争，其他国家就必须按照盟约参战，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联盟体系，使得任何局部冲突都有可能迅速升级为全面战争。同时，联盟体系加剧了各国之间的不信任和猜疑。每个国家都认为对方在准备发动战争，因此不得不提前进行军事动员。而军事动员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因为这会被对方视为战争挑衅。肯尼迪指出，1914年的欧洲就像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联盟体系的僵化使得导火索一旦被点燃，就无法阻止爆炸的发生。

11、两大集团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军备竞赛。1890年至1914年，欧洲列强的军费开支增长了3倍多。各国普遍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军队规模大幅扩大。海军方面，英国和德国的无畏舰竞赛尤为激烈，双方都投入了巨额资金建造大型战舰。更危险的是，各国都制定了极其僵化的军事计划，其中最著名的是德国的施里芬计划。该计划规定，一旦战争爆发，德国必须在6周内击败法国，然后再回师对付俄国。这个计划时间紧迫，没有任何灵活性，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当俄国开始全国总动员时，德国军方认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坚决要求立即实施施里芬计划，最终将整个欧洲拖入了战争。

12、巴尔干地区是欧洲的“火药桶”，这里民族矛盾复杂，大国势力交织。奥匈帝国试图吞并塞尔维亚，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而俄国则以斯拉夫民族的保护者自居，支持塞尔维亚。1912年和1913年的两次巴尔干战争，使得该地区的局势更加紧张。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被塞尔维亚青年普林西普刺杀。奥匈帝国在德国的“空白支票”支持下，于7月28日向塞尔维亚宣战。俄国为了支持塞尔维亚，开始全国总动员。德国于8月1日和3日先后向俄国和法国宣战，并于8月4日入侵中立国比利时。英国为了保护比利时的中立，于8月4日向德国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13、战争爆发时，各国都坚信这将是一场短暂的战争，士兵们相信“圣诞节前就能回家”。德国按照施里芬计划，迅速入侵比利时，向巴黎推进。然而，1914年9月的马恩河战役粉碎了德国的速决战梦想。西线战场陷入了漫长而残酷的堑壕战，双方在长达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对峙，互相攻击，伤亡惨重。东线战场虽然机动性较强，但也没有出现决定性的胜利。战争变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总体战，各国都将全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到战争中。工厂转为生产武器，粮食和日用品实行配给制，政府对经济进行全面管制。肯尼迪指出，工业化时代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较量，而是国家综合国力的比拼。

14、战争进入1916年后，双方都陷入了严重的国力危机。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造成了数百万人的伤亡，却没有改变战线的态势。英国对德国实行了严密的海上封锁，导致德国物资匮乏，民不聊生。德国则发动无限制潜艇战，试图切断英国的海上补给线。1917年成为战争的转折点。俄国因长期战争，经济崩溃，社会矛盾激化，先后爆发了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十月革命后，苏维埃俄国退出了战争，使德国得以将东线军队调往西线。然而，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也激怒了美国。1917年4月，美国向德国宣战，为协约国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支持，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力量对比。

15、1918年11月11日，德国宣布投降，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协约国的胜利告终。这场战争造成了1000多万人死亡，2000多万人受伤，经济损失超过3000亿美元。战争彻底摧毁了四个帝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彻底解体，分裂成十几个民族国家，中等强国的地位不复存在。德国虽然没有解体，但失去了1/8的领土和所有海外殖民地，被迫签订了苛刻的《凡尔赛和约》。英国和法国虽然是战胜国，但也元气大伤，实力大幅衰落。只有美国和日本在战争中崛起，成为新的世界强国。肯尼迪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标志着欧洲主导世界的时代结束，也标志着中等强国时代的终结，世界即将进入超级大国争霸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