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澜烛

1933年9月，湖北通城县黄袍山夜珠窝村，几十个端着枪的国民党士兵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反动派头目何亚军在村口空地上喊话：交出刚进村的那个共产党大官，否则全村人都别想活。村民们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在气氛紧绷到极限的时候，一个中年农妇挤开人群走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军爷，你们要找的人在我家，我带你们去。"

她转身走进院子，不一会儿，领出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何亚军拿画像比对了一番，士兵们立即将此人五花大绑押走了。

敌人走远之后，这个农妇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她交出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敌人要找的共产党领导人，而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个被她拼死保护下来的人，是毛泽东；那个被她亲手推向敌人的人，是她二十五岁的次子吴朝炳。而她自己，名叫黄菊喜，后来被人们尊称为"黄菊妈"。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黄袍山深处来了个酷似她儿子的人

要理解黄菊妈的故事，得先看清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和那片山。湖北省通城县黄袍山，地处湘鄂赣三省交界，属于幕阜山脉中段。这里山高林密，交通闭塞，和中国无数偏远山村一样，贫穷、沉默、被遗忘。住在这里的人，世世代代在石缝里刨食，和时代洪流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黄菊喜就是在这样的穷山里长大的。1882年出生时，清王朝已走向暮年，但这对黄袍山的穷人毫无意义。父亲早逝后，年仅十二岁的她被送到夜珠窝吴家做了童养媳。

丈夫吴立成是个老实人，两人日子虽苦倒也安稳，她先后生了三子二女，吴朝义、吴朝炳、吴朝福、吴凤桂、吴满桂，一家人挤在山沟里的几间土屋中。

然而1916年，丈夫吴立成身患重疾，穷人家拿不出看病的钱，只能眼看着他撒手人寰。三十四岁的黄菊喜一下子成了带着五个孩子的寡妇。为了不让孩子饿死，她甚至一度带着孩子们沿村乞讨。就是靠着近乎本能的韧性，她硬生生把五个孩子拉扯大了。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黄菊喜大概就这样默默老去，连名字都不会留下来。但时代的巨浪，终究拍到了黄袍山。

1927年夏，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国共合作全面破裂。中共湖北省委派罗荣桓前往黄袍山发展农民运动、组织自卫军。8月20日，罗荣桓与当地农民军发动了"八·二O”通城暴动，打响了湘鄂赣边区秋收暴动的第一枪，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通城劳农政府。

就在这前后，毛泽东也来到了黄袍山。据通城县地方史料记载，毛泽东曾先后三次到访此地，最早一次即在1927年。他来的目的是帮助组建农民自卫军，宣传革命思想，发动群众参加武装斗争。

黄菊喜与毛泽东的缘分，就是在这个时候结下的。毛泽东到黄袍山后住在她家中，而黄菊喜第一次见到这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时惊呆了，他和她的大儿子吴朝义长得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黄菊喜虽不识字，却早就听说红军是为穷人说话的队伍。她对毛泽东一行照顾得十分周到，每天做饭送水、打探消息。

临别时，她拉着毛泽东的手说：你和我大儿子这么像，这是缘分，你就做我的干儿子吧。毛泽东笑着应了下来，从此喊她"干妈"，黄袍山的人也开始叫她"黄菊妈"。

1930年，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六军进驻夜珠窝，苏维埃政权在通城建立。黄菊妈做了一个近乎壮烈的决定：把五个孩子全部送进了红军队伍。

长子吴朝义第一个参军，随后朝炳、朝福、凤桂、满桂相继加入革命。一个寡妇，五个孩子，全部交给了红军。有人劝她留一个在身边，她摇摇头：穷人要翻身，总得有人去拼命。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会让她一个一个地失去他们。

她死死拉住毛主席推出了亲生儿子

灾难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1930年11月，长女吴凤桂在通城县游击大队与"铲共团"的作战中负伤被俘，敌人对她施以极其残忍的酷刑后将她杀害。凤桂是黄菊妈五个孩子中最先倒下的。

女儿的死讯传来，黄菊妈哭了很久，但她没有后悔。她给前方的儿子们捎去口信：别回头，多杀敌，为穷人翻身，死也值得。

在后来的故事中我们会反复看到，黄菊妈身上有一种超越常人的坚韧。不是因为她不懂悲伤，而是因为她把对穷人翻身的渴望看得比个人的悲喜更重。

然而真正考验她的时刻，还没有到来。1933年9月，毛泽东第三次来到黄袍山。据咸宁日报刊载的地方史料记载，此行毛泽东任命李海连为通城苏维埃政府主席，李海连陪同毛泽东一起去看望黄菊妈。干儿子和干妈又一次重逢，黄菊妈激动不已，像迎接自家孩子回家一样张罗着吃食和住处。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重逢差点变成灭顶之灾。毛泽东的行踪被叛徒泄露，消息传给了当地反动派头目何亚军。何亚军立即带人包围了夜珠窝全村，逼迫村民交出"刚进村的陌生人"，否则格杀勿论。

毛泽东准备自己走出去，不让全村人因他遭殃。但黄菊妈死死拉住了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毛泽东对共产党、对红军、对整个革命事业意味着什么。如果他在这里被杀，损失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而是千万穷人翻身的希望。这个不识字的农妇，在那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清醒和果决。

她的目光落在了次子吴朝炳身上。吴朝炳也是共产党员、红军战士，年龄身材和毛泽东有几分相像。黄菊妈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后半生再也无法释怀的念头。

外面的何亚军已经在倒计时了。枪声随时可能响起。全村老弱妇孺的命悬在一线之间。

据多份资料记载，在千钧一发之际，吴朝炳读懂了母亲的眼神。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没有犹豫，站了出来，平静地走向院门外。

黄菊妈随即挤出人群，对何亚军喊道：军爷，你们要找的人在我家，就是他，刚进村不久的。她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到了敌人面前。何亚军拿着模糊的画像比对了一番，便命人将吴朝炳五花大绑押走，临走还"夸"了黄菊妈几句，说她"识时务"。

敌人消失在山路尽头后，黄菊妈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周围的村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被带走的是她的亲儿子。

第二天，吴朝炳在通城县被敌人处决，年仅二十五岁。据部分地方文献记载，敌人为了邀功请赏，甚至割下了他的头颅。而毛泽东安全脱险了。

回头来看，黄菊妈的选择之所以震撼人心，不仅因为它是一个母亲的牺牲，更因为它折射出那个时代最深层的现实：在革命最艰难的岁月里，支撑这个运动走下去的，不只是领袖的谋略和军队的战斗力，还有千千万万像黄菊妈这样的普通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自己的一切交了出去。

她的逻辑并不复杂：毛泽东代表的是穷人翻身的可能，而她的儿子是一个革命战士。如果非要牺牲一个人来保全另一个人，她选择牺牲血肉至亲来保全那个可能改变更多人命运的人。这里面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有一个底层母亲对更大群体命运的朴素认知。

五枚烈士徽章和天安门城楼上的泪

失去次子之后，黄菊妈的噩梦并没有结束。

1934年，长子吴朝义在一次阻击战中为掩护战友身中数弹，壮烈牺牲。1936年，三子吴朝福率游击队在望湖洞执行任务时因叛徒告密遭伏击，双腿被打穿无法撤退，他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1937年，最小的女儿吴满桂刚踏上征途便被汉奸盯上，被枪杀在离家不远的黄土坪，牺牲时年仅二十一岁。敌人下令暴尸三日不许收埋，还对黄菊妈说了一句恶毒的话：留你一条命去沿街乞讨，让大家看看当红军的下场。

从1930年到1937年，短短七年，黄菊妈的三儿二女全部为革命牺牲，无一幸存。一门五烈士，在整个湘鄂赣苏区的革命史上也极为罕见。

据极目新闻2026年的报道援引通城县党史资料，黄菊妈在失去所有子女后，仍继续为红军传递情报、掩护伤员，遭受了三十多种酷刑的折磨却始终没有低头。

最艰难的日子里，她被迫躲进山洞、破庙、草棚中求生，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在深山里靠野菜泉水熬过一年又一年，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相信红军终究会打回来。

1949年4月，通城解放了。六十七岁的黄菊妈走出深山回到家乡，立刻投入清匪反霸和土地改革运动。据中国军网刊载的资料，抗美援朝时期她还动员孙辈参军保家卫国，日夜编草鞋出售，把卖草鞋的钱全部捐给了志愿军。

村里人打趣她：黄菊妈，你干儿子是国家领导人了，怎么不去北京享福？她总是笑笑说：他日理万机，我怎么能添麻烦。

1959年9月，正在家里编草鞋的黄菊妈收到了一封北京来信。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庆典在即，毛泽东专门邀请她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那一年，她七十七岁。

据多份资料记载，195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亲自搀扶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栏杆前。她胸前佩戴着五枚烈士徽章，站在了共和国最神圣的观礼台上。毛泽东指着城楼下行进的方阵对她说：干妈，这就是新中国，这就是您的孩子们拼命换来的。

黄菊妈看着眼前的一切，老泪纵横。她一辈子没读过一天书，没走出过黄袍山几步远。但她用五个孩子的生命，换来了站在天安门上看一眼新中国的机会。

黄菊妈去世后，通城人民为她建立了纪念碑，碑上刻着挽联：一片丹心照日月，五腔碧血写春秋。2026年5月，以她为原型的红色舞台剧《黄袍母亲》在咸宁上演，据新华网报道，许多观众看完后泪流满面。

【主要信源】

《英雄母亲黄菊妈》，咸宁日报，2019年11月13日

《罗荣桓在这里点燃秋收暴动的燎原之火，英雄母亲黄菊妈一家五口为革命牺牲》，极目新闻，2026年5月22日

《黄菊妈：一片丹心照日月，五腔碧血写春秋》，中国军网，2024年3月

《赓续红色血脉 赋能老区振兴〈黄袍母亲〉在咸宁上演》，新华网，2026年5月18日

《党史上的咸宁记忆：第七集 英雄母亲黄菊妈》，湖北日报·荆楚网，2021年7月

《通城红色旅游资源介绍》，澎湃新闻（通城县融媒体中心），2021年4月

《"赣水那边红一角"的湘鄂赣革命根据地》，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23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