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科学馆里陈列着一架银色的老式螺旋桨飞机,名叫“Betsy”。它是国泰航空的第一架飞机,现在是香港科学馆的永久展品。
1946年9月24日公司成立,第二天它就从悉尼起飞,飞往香港。
两位创始人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澳大利亚人,两人都曾是战时飞行员。二战结束后,他们看到了澳大利亚与亚洲之间航空货运的机会,最终在香港创办了国泰航空。
抗战最难的那几年,这条航线是中国的空中生命线,飞行员拿命在飞。公司的名字也有讲究。

取名“Cathay”,因为这是西方历史上对中国的称呼,源自“契丹”;加上“Pacific”,则寄托着公司拓展太平洋航线的愿景。中文名更直接,取自成语“国泰民安”。
中文名更直接,取自成语“国泰民安”。
创始人为中国抗战出过力,英文名是“中国”,中文名是“国泰民安”。七十多年后,这家公司却在香港最不太平的那个夏天,差点把“国泰”两个字弄丢了。
一、地利是本钱,也是考题

国泰能做大,太古集团有功劳。1948年,太古成为主要股东,这段合作此后几十年一直决定着公司的走向。
但真正撑起国泰的,是香港这个位置。香港没有国内航线,国泰的“腹地”就是内地:往北,是全国的客源和货源;往外,是通往全世界的航线。
国泰长期是香港国际机场最重要的航空公司之一,在香港航空运输市场占据重要位置。

在我看来,这样的位置就像一口井开在大河边上,水源充足,用不着自己去挖。
可时间一长,有人就忘了水是从哪儿来的,以为井里的水是自己生出来的。地利给了国泰几十年的好日子,也给它出了一道题:你知不知道自己靠的是什么?2019年,它答错了。
二、2019:一句“不告诉员工怎么想”
那年夏天,香港的修例风波越闹越大,国泰的问题接连冒了出来。8月9日,民航局向国泰发出重大航空安全风险警示。

理由是国泰先后出现飞行人员参与暴力冲击、被控暴动罪后仍未停飞,以及恶意泄露航班旅客信息等事件。民航局还提出要求,从8月11日零时起,国泰要把所有飞往内地和飞越内地领空航班的机组人员身份信息报给内地监管机构,审核不通过的航班不予接收。
我想先把一件事说清楚:这不是“表达观点”的问题。机长手里握着几百条人命,一个涉嫌暴力冲击、被控暴动罪的人照常坐进驾驶舱,乘客凭什么放心?
员工把警察队伍的航班信息发到网上,丢掉的是航空公司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航空业讲纪律,容不得含糊。偏偏国泰高层一开始就在含糊。

时任主席史乐山公开说,公司不会告诉员工该怎么想。这话听上去很开明,其实是不肯担责。
打个比方,跑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塔台还在广播“请各位自由发挥”,这不是包容,是失职。在原则问题上,“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8月16日,国泰宣布行政总裁何杲和主管客户及商务的高管卢家培辞职,8月19日起生效;9月4日,史乐山宣布辞任董事局主席,并于11月6日正式卸任。
风波期间,多家香港航空相关机构有员工被解雇,其中包括国泰航空和国泰港龙的员工。

有人说国泰这是“被迫低头”。我看不如说是被迫清醒。管理层原本的打算是两边都不得罪:一边稳稳赚内地的钱,一边在底线问题上装糊涂。
可是跨境做生意,没有“骑墙”这个选项。墙两边的人都看得清楚,最后两边都不信任你。
三、寒冬里,谁伸手拉了一把

风波还没平息,2020年新冠疫情来了。国际航线几乎全部停摆,对一家没有国内航线可飞的航空公司来说,这跟断粮差不多。
那一年国泰亏了约216亿港元,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年。
6月,特区政府牵头推出资本重组方案,政府出资约273亿港元;10月,国泰宣布重组计划,削减约8500个职位,其中约2600个原本空缺,实际涉及约5900个员工岗位,同时宣布国泰港龙停止营运。
1985年创办的港龙,长期以内地航线为主业,飞了三十多年,最后停在了这个冬天。这段经历里有个很明显的反差。

2019年,公司里有些人急着和“背后的力量”划清界限;2020年,把国泰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正是特区政府的真金白银。人在顺风的时候,容易觉得靠山多余;遇到大风浪,才知道船是靠什么稳住的。
我觉得这一课,比任何一份内部培训都管用。
四、一条毯子,比口号更说明问题

2023年香港全面通关,国泰当年就扭亏为盈。眼看日子要好起来,又出了事。
5月21日,CX987航班发生空乘歧视乘客事件,三名涉事空乘随后被解聘。录音里,几名空乘嘲笑内地乘客英语不好,连要条毯子都被拿来取笑。
国泰这次处理得很快。行政总裁林绍波先后两次就事件公开道歉,国泰随后宣布改善服务,部分内地航线增加普通话广播,与粤语、英语共同使用。

林绍波自己也承认,公司“必须虚心反思、深刻审视公司文化”。我反倒觉得,这件事比2019年更值得琢磨。
2019年还能推说是特殊时期,2023年只是一个普通航班、一个普通的日子。换掉几个高管,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那种看不起人的劲儿,就藏在一句闲话、一个白眼里。
普通话广播早就该有了,非要等到挨了骂才补上,这才是问题所在。对航空公司来说,一视同仁本来就是它卖的东西,不是额外送的服务。

五、八十岁这年,交出的答卷
2026年,国泰成立80周年。8月5日公布的中期业绩相当好看:国泰集团上半年收益680.61亿港元,同比增长25.3%;股东应占溢利62.43亿港元,同比增长71%。
不过这份成绩要拆开来看。利润里有一笔非现金收益,国航完成A股定增后,国泰的持股从15.09%被摊薄到12.85%,由此产生约14.32亿港元的视作部分出售收益,国泰集团按权益比例确认的收益约6.46亿港元。

按经常性基础计算,国泰集团上半年股东应占溢利约52.9亿港元,同比增长约31.3%,主营经营表现仍然相当强劲。
国泰和国航交叉持股多年,这笔钱来自内地航企,倒像是一个没人刻意安排的注脚:两家的命运早就绑在一起了。
外部机遇也确实存在。中东局势让更多中转客流选择香港,欧洲航线收益率上涨15.4%,客座率达到90.2%。
压力同样不小,航油成本净额从146.54亿港元涨到232.24亿港元,增幅接近六成。

下半年也没有松懈,9月国泰航空和香港快运合计运送了约300万人次,同比增加9%;中秋和国庆黄金周期间,内地旅客去香港和周边短途目的地的需求很旺。
机构也看好,瑞银预计国泰2026年全年净利润将达到133亿港元,同比增长22%。
自2023年以来,国泰累计盈利接近370亿港元,同时已经作出约1500亿港元的投资承诺,用于机队、客舱、贵宾室和数字化。
有人把国泰今年的好成绩归功于运气。我只同意一半。中东客流改道是一阵顺风,但顺风只对已经在跑道上的飞机有用。

香港这条跑道够长,是因为背后连着整个内地市场。2019年国泰差点把这条跑道拆了,今天它飞得稳,恰恰因为跑道还在。
当然也不能高枕无忧:旗下的香港快运还在亏损,油价还压在头上,服务口碑也要一次次航班慢慢攒回来。
结语
回头看这七年,国泰付出的代价都是实打实的:两位最高层先后离开,几十名员工被解雇,内地口碑多年翻不了身,疫情里亏了三年,港龙停飞,几千人丢了工作。它最后飞回来,靠的不是哪一阵风,而是终于把方向找对了。
做生意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赚谁的钱,就要尊重谁。市场能原谅一次经营失误,很难原谅对底线的试探。

企业也好,个人也好,最怕的不是摔一跤,而是摔过之后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摔。八十年前,两个飞过驼峰航线的飞行员把“中国”写进英文名,又用“国泰民安”做中文名。
那时候也许只是图个好兆头,八十年后再看,它更像一份承诺。名字不是标签,守住了才算数。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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