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国幼儿园的总数降到23.19万所,比2021年29.48万所的高点少了六万多所,四年间净减少规模约占五分之一,光是2025年一年就净减少2.14万所,平均每天净减少近六十所。同年全国出生人口792万,出生率5.63‰。
孩子出生三年后入园,今天的出生数字,就是三年后幼儿园的招生名单。
如果2026年的出生人口再往下走,真正的寒潮要到2029年前后才会抵达园门口。可幼儿园的命运,并不只取决于全国生了多少孩子,更取决于孩子在哪里出生、年轻人往哪里去。
先看上海。按上海卫健委公布的资料,2023年上海户籍人口的总和生育率只有0.6,黄浦、静安两区更低到0.42。
作为参照,以低生育率闻名的韩国,2023年总和生育率是0.72,首尔是0.55。
这里有人口年龄结构、户籍和常住口径的差异,但单看数字,上海面临的人口挑战确实巨大;第七次人口普查时,上海65岁以上人口占比已超过16%,明显高于全国13.5%的平均水平。可上海并不是出生率最低的地方。

统计年鉴显示,2022年出生率最低的三个省份是黑龙江、辽宁、吉林:黑龙江只有3.34‰,辽宁4.08‰,吉林4.32‰,上海排第四,北京排第八。
东北三省出生率低,死亡率又明显高于全国平均,自然增长率都低于负4‰,而同期全国是负0.6‰。死亡率高主要是年龄结构老化,七普时辽宁65岁以上人口占比达17.42%,全国最高,黑龙江、吉林也都在15.6%以上。
更说明问题的是人口总量的变化。2012年到2022年,上海常住人口从2380万增加到2475万,十年多了近百万,北京也差不多;同一时期,辽宁、吉林、黑龙江却分别减少了约192万、402万和735万人。
这么大规模的减少,主要不是死亡造成的,而是人口外流,尤其是高学历年轻人的外流;外流又让留下的人口更加老化,进一步拉高了死亡率。东北的出生率并不是近几年才突然跌下去的。
2012年出生人口曾短暂回升,更多与龙年效应和第三次婴儿潮人口进入婚育期有关,不能用后来才出台的生育政策倒推解释。

按理说,东北80后的人口规模更大,二孩政策也是全国统一推行的,为什么北京、上海能在2007年前后反超东北?
答案藏在一篇2006年的报道里:2005年,北京医院里分娩的流动人口子女高达5.6万例,比十年前增长了6倍,占全市出生人数的60.2%;当时在京居住半年以上的流动人口已占常住人口的23.2%,人口增长主要依靠高校招生和毕业生留京。
归根到底,这是一个“年轻人去了哪里”的问题。大批年轻人涌入北京读书、工作、成家,孩子也就出生在了北京,城市的出生率自然被托了起来;而东北恰恰相反,年轻人带着生育潜力一起离开,留下的出生数字就越来越难看。
吉林大学学者2024年的一项研究显示,2005年到2020年,从东北三省迁出的人,主要流向京津地区,以及青岛、上海、杭州、深圳等城市;驱动人们离开的,是工作岗位、工资高低、生活服务和城市配套,其中就业机会是核心驱动力。
流向北方城市的人,主要是为了就业,同时追求较低的生活成本;流向南方城市的人则突破了距离的限制,追求更高的薪资和更丰富的消费。哪里有更充分、更多样的就业机会,哪里更能满足年轻人对理想生活的期待,哪里就能留住年轻人,从而避免掉进低生育率陷阱。
东北地区产业吸纳就业的能力不足,娱乐和消费业态也不够丰富,这些都在推着年轻人往外走;而年轻人一走,新生儿自然也跟着去了别的城市,留在当地的出生数字只会越来越低。

把视线从某个省份、某个区域移开:既然全国人口已经开始减少,那么善待年轻一代,让他们的日子少些重压、多些从容,也许才是全社会都该努力的方向。把这些规律放到幼儿园身上,就能看清分化的走向。
2016年全面二孩落地,出生人口升至1786万;此后总体持续下降,2021年降至1062万,2022年至2025年分别为956万、902万、954万和792万。
2025年全国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为92.90%,在园幼儿3225.52万人,平均每所园约139个孩子。

假如往后每年只出生七百万个孩子,三岁到五岁这三届加起来也就两千一百万人上下,按九成多的入园率、每所一百多个孩子粗算,全国需要的幼儿园可能只有14万所上下,与眼下相比差距很大。
当然,这只是静态演算,入园率、办园规模和人口流动都会变化,行业里流行的“再减少4万到6万所”的说法,也只是一种情景推算,并非官方预测。真正的变数在人口流向。
东北这样的人口流出地,以及大量年轻家庭外出的县城和乡镇,碰到的将是一年比一年少的生源,而非偶尔一年招不满,幼儿园会最早、最集中地关停;北京、上海、深圳这样持续吸引年轻人的城市,本地出生下降,外来家庭却还能带来学位需求,压力相对缓和。
成本刚性的民办园首当其冲,公办园则可以通过减班、并园、开设托班来腾挪。

对地方政府来说,这意味着学前教育的规划必须跟着人口流向走,而不能只看全国平均数:人口净流入的城市要提前预留学位,人口流出的地区则要未雨绸缪,有序整合园所,避免一哄而上又一哄而散。幼儿园少了,不等于学前教育塌了。
闲置的园舍可以转为托育机构,富余的教师可以通过培训转岗;小班化教学、普惠托育、延长服务时间,都是盘活存量的出路。
从长远看,让年轻人在城市里留得下、过得好,愿意结婚、敢于生育,才是幼儿园、小学乃至整个教育体系走出“收缩周期”的根本办法。
更新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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