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冉冉

编辑|黄毅来了

2026年9月1日，北京八宝山兰厅，一场追悼会低调举行。

送别的人排成长队；

从京剧名家到话剧大腕，半个文艺圈竟然都来了。

84岁的刘长瑜腿脚不便，却硬是跟在普通队伍里排队。

有人说她和逝者较劲了一辈子；

可那天她说的一番悼词，却让人始料未及。

送别现场

9月1日清晨，八宝山兰厅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

灵堂正中央挂着李维康的遗照，神态温和。

两侧挽联写着“宝莲灯暗、蝶恋花残”；

看着就让人心里一沉。

哀乐低低地循环着《蝶恋花》，所有人都悲痛难抑。

但现场最让人揪心的，是李维康的丈夫耿其昌。

他全程拄着拐杖，身体一直在发抖；

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哭得红肿。

他和李维康11岁就在戏校认识了。

风风雨雨，一起相扶着走过51年；

常年拍戏落下一身伤病，让他当天走路都不稳当。

可他就那么硬撑着送妻子最后一程。

当天，83岁的叶少兰也来了。

他是叶派小生掌门人，京剧界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走到遗照跟前，他站了好半天，然后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起身之后，还盯着照片发愣，好一会儿都不肯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濮存昕也低调来了。

这天他没带助理，也不接受采访；

就老老实实在普通队伍里排队。

一步步上前献花、鞠躬；

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前辈一程。

于魁智、李胜素、张建国、迟小秋这些国家京剧院的角儿；

当天全都穿着素衣到场，有序地送别。

全场最让人受不了的，是84岁的刘长瑜。

她腿脚不好，走路挪一步停一步；

但她不搞特殊通道，不要贵宾待遇，就老老实实跟大家一起排队。

中间好几次站不稳，只能扶着墙歇一下，偷偷擦眼泪。

轮到她吊唁，她对着李维康的遗照深深鞠了一躬；

弯着腰，好久都不起来。

散场的时候人都走了，刘长瑜特意留下来；

她慢慢走到耿其昌身边，轻声安慰着还在发抖的他。

这场送别，半个文艺圈的大咖都来了；

也让大家看清楚了刘长瑜在梨园行的分量有多重。

不过，现在也有很多人不理解：

李维康到底凭什么，能让这么多前辈，打心眼里敬重她？

一生风骨

其实，答案无关资历，也无关资产地位。

而是她一辈子踏踏实实对待艺术的那股劲儿，值得所有人敬重。

李维康1947年生在北京；

1958年，她才11岁，就考入中国戏曲学校。

当时，她跟过将近二十位老师学戏；

华慧麟、程玉菁、张君秋这些名家都教过她。

但她没有把自己框死在梅派或者程派里头；

而是各家各派都学都琢磨，博采众长，最后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观众评价她的唱腔，说是“清丽脱俗、大气从容、刚柔并济”；

听着舒服，又有劲儿。

她的戏路子特别宽，传统戏能唱《秦香莲》《霸王别姬》《四郎探母》；

新编戏能演《李清照》《宝莲灯》；

现代戏还有《蝶恋花》《恩仇恋》。

但要说最让她费心血的，还得是《蝶恋花》里的杨开慧。

1976年底，国家京剧院决定把《蝶恋花·答李淑一》改编成现代京剧。

那年李维康正好29岁，跟历史上的杨开慧牺牲时同岁。

接下这个角色，她觉得自己必须把这个人物的魂给唱出来。

排戏之前，整个剧组跑到湖南采风，待了将近两个月。

他们见了杨开慧生前的挚友李淑一；

见了她的哥哥杨开智和嫂子李崇德；

还见了当年陪杨开慧坐牢的陈玉英。

杨开慧故居

李维康走遍了板仓的山路，重走了杨开慧被捕时那条岳阳古道。

老乡们讲她的故事，说她当年怎么跟乡亲们告别、怎么走上刑场；

李维康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后来说，走完那段古道，杨开慧在她心里不再是课本上的人名；

而是一个有家，有孩子，有犹豫也有坚定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回到北京，她开始琢磨唱腔。

但她没有按哪个流派的规矩来，而是先问自己：

杨开慧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唱杨开慧，就要有杨开慧的刚烈。

那段“古道别”的唱腔，她融入了地方戏和民歌的元素；

一波三折、又悲又刚。

所以每次演到杨开慧被捕那场，她眼含热泪，台下观众也跟着抹眼泪。

1977年，《蝶恋花》在北京人民剧场首演，一出来就引起轰动。

后来的巡演到了长沙；

杨开慧的哥哥杨开智看完，拉着李维康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你就是开慧！”

李淑一也专门来看她，夸她把开慧演活了。

演出结束，观众还给演员送水果，说感谢他们演了这么好的戏。

李维康的能力，自然也获得了业界的认可。

1984年，她拿了第一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这是戏曲界分量最重的奖之一。

1992年，又在梅兰芳旦角金奖大赛上拿了金奖。

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除了京剧，她还跨界拍过一次电视剧；

1985年的《四世同堂》，她在里面饰演祁家大奶奶韵梅。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拍电视剧。

但她硬是把韵梅这个温柔坚韧的女人演活了。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李维康下足了功夫。

接演韵梅之后，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对婆婆孝顺，对丈夫顺从，对儿女拼命付出。

后来，她又琢磨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

《一江春水向东流》里的白杨、《祝福》里的祥林嫂；

这三个女性的形象叠在一起，韵梅在她心里就慢慢立起来了。

戏拍完了，播出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她直接成了当年的“国民女神”；

还拿下了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但火了之后，她再也没拍过第二部电视剧。

她说自己从小学京剧吃过太多苦，还是想要回到舞台。

这就是她最让人服气的地方：

不管拿了多少奖，她始终认真对待艺术，对待角色。

而这样较真的态度，不光让她留下了一部部经典作品；

也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她身边每一个人。

她的学生郭霄记得；

学《宝莲灯》里一场戏时，李维康示范念白，念着念着自己落了泪。

郭霄说：

“从老师那里，我学会的不是像老师一样念；

而是先找到人物为什么这样说、这样唱的原因。”

但可惜的是，李维康晚年逐渐减少了演出。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

她解释说舞台形象是神圣的，怕自己老了，怕达不到完美的扮相。

当有人劝她登台维持知名度时，她说了一句特别让人触动的话：

“没关系，我不怕别人忘了我。”

她就是这么一个较真的人；

所以才让同行打心眼里服她、敬她。

而在这些同行中，还要数刘长瑜最能理解她；

毕竟两个人“较劲”了一辈子，连养出来的风骨都一模一样。

半生知己

外面老有人喜欢把刘长瑜和李维康搁一块儿比。

因为俩人都是国家京剧院顶级的旦角；

一个演过李铁梅，一个演过杨开慧，实力不相上下。

好多戏迷都觉着她们肯定是竞争关系。

但实际上，人家俩根本没什么“同行相轻”那一套。

她们是戏校前后辈。

李维康1958年入校，刘长瑜1959年毕业。

两人都出自京剧教育家史若虚门下，后来又同在国家京剧院；

她们住得近，经常聚在一起听前辈艺术家的唱片。

刘长瑜说过，两人在一起“谈天论地，但更多的是讨论京剧艺术”。

刘长瑜对李维康的艺术是真心佩服。

她评价李维康的表演“不是表现自我，而是用声腔刻画人物”；

说李维康在《蝶恋花》里演的杨开慧，“留给我至今都抹不去的印象”。

早在1981年，刘长瑜就专门为李维康写过一篇文章。

在梨园行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同辈人公开写文章夸同辈人，太难得了。

刘长瑜还为有李维康这样优秀的“劲敌”而感到高兴；

认为能遇上值得较量的同行，是演员的福气。

1992年梅兰芳旦角金奖大赛上；

李维康和刘长瑜一道被全国戏迷选为“最佳旦角表演艺术家”。

四十年过去，当年同台争锋的人一个个谢了幕。

对84岁的刘长瑜来说，送别李维康，送走的不只是一个朋友；

还有她们共同经历的、整个京剧黄金一代的背影。

送别那天，面对镜头，刘长瑜说了一段让全网都动容的话：

“每塑造一个人物，都把心血倾注其中；

李维康先生是一位伟大的人民艺术家；

我们向她学习、致敬，要做像她那样的人。”

这话之所以能打动这么多人；

就因为说这话的刘长瑜，自己也是一辈子拿心血磨角色的人。

她当年排《红灯记》演李铁梅，周总理看完彩排问她：

“你出场时怎么不带戏？为什么那么高兴呢？”

这一句话点醒了她：

战争年代的革命少女，哪有什么轻松爱笑的资格？

为演活铁梅，她下乡体验底层生活，干农活吃苦受累；

最后，她硬是把花旦那些娇俏甜美的习惯全改了；

一点点磨出了那个苦难中成长的姑娘。

她懂台上十年功的苦，懂搞艺术创新有多难。

所以悼念会上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同路人，发自内心的共鸣。

没有半辈子的相知，没有同等的付出，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李维康走了，送她的人眼里有泪、心中有痛，是因为她值得。

而刘长瑜那句“要做像她那样的人”，不只是一句悼词；

更是一代梨园人共同的信条。

戏台之上，粉墨登场，终有散场之时。

但真正的艺术家，一身风骨，将永存世间。

结语

梨园台上，角色有落幕，风骨无终章。

真正的艺术，不是一时的光鲜夺目；

而是倾尽心血守一生、深耕艺德不负心。

李维康与刘长瑜那代戏曲人，以匠心塑经典，以赤诚传国粹。

她们褪去粉墨依旧坦荡，走过岁月依旧闪光。

戏会散场，匠心永存；

流年易逝，风骨长青。

李维康老师，愿您一路走好！

部分参考资料：

1.刘长瑜：红灯照不亮粗糙的舞台|中国戏曲学院

2.李维康逝世，国家京剧院发布讣告|北京日报

3.我的本命年 | “青衣名家”李维康 72岁依旧气质非凡|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