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无人戈壁：楼兰若羌，才读懂西域的苍茫与国土的分量

告别川西阿坝，车子掉头向西，一路驶入青海。

如果说阿坝给我的震撼，是红军长征的悲壮与共情；那么青海无人区这一段，给我的则是另一种震到心里的冲击：那种天地苍茫、人如尘埃的震撼。

从地图上看，青海是个很大很大的省，大到你很难在地图上找到它的边界。可真开车进去，你才会明白 “大” 这个字有多具体。离开城镇之后，路两边的村庄越来越少，人影越来越稀，最后彻底消失。放眼望去，是望不到边的荒漠、戈壁、盐碱地，黄沙碎石铺满大地，寸草不生，看不到一点生机。

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油箱加满，后备箱里塞了整箱的矿泉水、压缩饼干、方便面，还有几大桶备用汽油。因为这段路，几百公里见不到一个加油站，见不到一个补给点，见不到一户人家。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大部分时候，是彻底没有信号的。也就是说，一旦车在半路出了问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孤独地向前开。这条公路修得很好，又平又宽，是国家的力量硬生生在荒漠里修出来的。但公路再平，两边的荒凉却是真实的。几个小时的车程，窗外始终是同样的景色：灰色的戈壁，裸露的岩石，偶尔刮过一阵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天很高，地很阔，我们的车就像一叶孤舟，漂在无边无际的黄色海洋里。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这是怎样的土地啊。

几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干旱、苦寒、缺水，几乎无法耕种，无法定居，无法生存。千百年来，这里都是人类活动的禁区。古人把这片区域叫作 “西域”，张骞凿空西域，走的就是这样的路。他们当年没有柏油公路，没有汽车，没有导航，骑着骆驼、赶着马匹，一步一步穿越戈壁大漠。一路上要面对风沙的侵袭、水源的枯竭、野兽的威胁，很多人没能走到终点，永远留在了黄沙里。

行至若羌一带，我们特意停下来，去看那些散落在荒漠里的古城遗迹。若羌，是古代楼兰国的故地。楼兰，这个名字在中国历史上太有名了。两千多年前，它是丝绸之路上最耀眼的城邦，水草丰茂，商旅往来，驼铃不绝，东西方的商队在这里交汇，各国使者在这里穿梭，一派繁华气象。

可是沧海桑田。随着环境变迁，河流改道，绿洲萎缩，曾经繁华的楼兰古城，一点点被黄沙吞噬，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等到后世考古学家发现它的时候，只剩下断壁残垣，静静躺在荒漠之中，向后来者诉说着千年的兴衰。

我站在若羌的古城遗址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人类的文明，可以在水草丰茂的地方辉煌一时，也可以在环境变迁面前衰落殆尽。但中华文明没有断，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无论多么苍茫，多么严酷，始终在我们的版图之内，一代代中国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守土戍边，把文明的根扎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要守住这片遥远的国土？

走完青海无人区，我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国土的每一寸，不管是水草丰美的平原，还是黄沙漫天的戈壁，都是祖宗留给我们的疆土，一寸都不能丢。古代的戍边将士，近代的西征先辈，一代代人付出巨大的代价，守护这片西疆。今天，轮到我们这一代人，更要知道这份国土有多重的分量。

车子继续向西，进入新疆，先到若羌、且末，再往和田方向。这一路，依旧是望不到头的戈壁荒漠。黄沙漫卷，天地辽阔，只有偶尔出现的绿洲，才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生机。有水的地方，才有村庄，才有牛羊，才有人烟。这些零星的绿洲，是南疆百姓世代生存的家园，也是荒漠里最珍贵的生命之地。

一路上，我们看到荒漠里值守的护路人员、公安卡点的民警，扎根在这片荒凉之地，常年驻守。戈壁的风一年四季不停，夏天酷热，冬天严寒，他们就在这里，守着道路畅通，守着边疆安宁。他们是新时代的守路人，延续着千百年来戍边人的担当。

越往西走，我越能体会到，这片土地之所以能成为今天的模样，背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荒漠不会凭空变成通途，大路不会凭空出现在戈壁。是国家的力量，是一代代建设者、守边人，用人力物力，硬生生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修出了路，立起了站，扎下了根。

行驶在笔直的国道上，我常常想起古楼兰的兴衰。千年之前，这里曾经驼铃阵阵、商旅不绝；千年之后，这里依然是连接东西方的重要通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中华儿女守护这片土地的决心，从来没有变过。

这一路，车窗外始终是苍茫的戈壁，但我心里却越来越踏实。越是走到遥远的地方，越是走进严酷的环境，越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国土的分量，不是地图上简单的色块，而是一代代中国人用血汗和生命丈量出来的。

离开戈壁，前方喀什已经不远。帕米尔高原在等着我们，塔县在等着我们。我心里清楚，这一路的苍茫与震撼，已经深深刻进了记忆里，会成为我这一生都忘不掉的经历。

戈壁无言，山河辽阔。这一程，值了。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