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佩业 7 月 28 日在沈阳病逝,我看了好几篇报道,每一篇都在提他的三个贵人,冯景顺领他入门,刘英男为他挡事,马季收他为徒。但有一个细节被大家忽略了,那就是他父亲是大学教授。

外界总将他的成功归结于三位贵人的提携,却忽略了其父的开明,是他相声之路最最初始、最珍贵的底气,也是区别于绝大多数草根相声艺人的核心底色。
1950 年代的大学教授,让儿子去学相声。相声那时候叫下九流,说相声的人在街边撂地卖艺。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做这个决定,周围人怎么看,他父亲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同意了。
当时,常佩业家里有一台老式留声机整天放侯宝林的唱片。九岁的常佩业跟着听,听完了自己学着说。邻居冯景顺是沈阳曲艺团的相声演员,发现这孩子嘴皮子利索、表情丰富,跟他父亲说了一句:让他学相声吧。

父亲同意了。于是在1962 年,父亲把常佩业送去考沈阳曲艺团学员队,常佩业很争气,一下子考上了。
在职业尊卑分明、世俗偏见极重的年代,知识分子父亲放下体面执念,尊重孩子的纯粹热爱,这份通透与包容,在当时实属罕见。

1964 年沈阳市青少年文艺调演,他搭档周琦表演《五红图》,拿了一等奖,那年他十四岁。
年少成名最易滋生自满,但早早斩获荣誉的他并未止步,这份沉稳心性,为他数十年的艺术长跑埋下了伏笔。
1966 年特殊年代来了,团里一夜之间没了演出,年轻人到处给老演员贴大字报。十六岁的常佩业没有贴过一张大字报,没有参加串联和批斗。

他一个人钻进资料室偷偷看书,《敌后武工队》《苦菜花》《家》《春》《秋》《基督山伯爵》,一本一本啃。
乱世最能考验人心,众人随波逐流跟风站队,他独守本心静心读书,积累的文学素养,成为日后他相声创作有深度、有温度的关键根基。
1969 年被下放到沈阳服装厂做宣传。全国各地的相声演员在那十年里全散了,喂猪的、种地的、下矿的、扫厕所的。

常佩业分到了一个需要搞文艺演出的厂子,工人们要听节目,他会写会说。他在车间里给工人排节目,在流水线旁边写新段子。观众席从剧场换成了车间,手上的活一样没停。
行业凋零、前路迷茫的十年,他从未放弃创作与表演,把生活当舞台、把烟火当素材,守住了相声艺人最纯粹的热爱与坚守。
1970 年他还在服装厂的时候,沈阳市文联干部刘英男从五七干校调了回来。他把常佩业和另一个演员陈连仲借调到沈阳文化宫,集中两个月搞相声创作。

当时沈阳已经五六年没人公开说过相声了,常佩业不敢去,怕受处分。刘英男说了六个字:不要怕,有什么事我顶着。两个月后两人拿出了《红灯永亮》,在文化宫一演就轰动了全城。
后来又创作了《军民鱼水情》。1978 年沈阳曲艺团恢复建制,常佩业和陈连仲一起回到了团里。
刘英男的挺身而出,不是替他铺好所有路,而是在他最胆怯、行业最冰封的时刻,给了他重新拿起笔、重回舞台的勇气。

1984 年青岛全国相声评比讨论会,常佩业带去的作品《临死之前》拿了一等奖,《中国青年报》全文刊载。马季当场答应收他为徒,同年完成正式拜师。马季带着他和一众徒弟在全国巡回演出。
1991 年和 1992 年,在马季推荐下他连续两年登上央视春晚。2006 年,五十六岁的常佩业拿出《团结一心拿大奖》,拿下 CCTV 全国相声大赛专业组表演一等奖和创作一等奖。
从十四岁拿全市一等奖到五十六岁拿全国双料金奖,中间隔了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艺术生涯,从少年新锐到中年翘楚,他打破了曲艺艺人 “年少成名、中年吃老本” 的常态,终身精进、终身创作,实属难得。
2017 年和 2021 年他两次收徒,每次都把妻子叫到台上和自己肩并肩坐着接受拜师礼。他妻子是圈外人,几十年没拦过他出差、没抱怨过他不管家。圈内收徒一般师父坐中间师娘站旁边,他偏不。
不拘泥行业陈旧规矩,以最郑重的仪式回馈枕边人的默默付出,这份温柔与感恩,让他的艺德与人品相得益彰。

世人皆颂常佩业一生遇贵人、得名师,却忽略所有光环的底色,是他半生孤勇的自我成全。贵人点亮前路微光,而跨越数十年风雨深耕不辍的漫长岁月,从来都是他一人咬牙坚持走过的。
更新时间: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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