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到村里来电,十分为难。我离家四五十年,父母均已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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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晚年,半生风雨漂泊,半生他乡安家,最让人揪心、让人纠结、让人左右为难的,从来不是生活的苦,也不是岁月的难,而是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乡土情,那份回不去的故乡、放不下的过往、扯不开的乡情羁绊。

我们这一生,年轻的时候一心奔赴远方,拼命逃离贫瘠的乡村,渴望走出大山、走出土地、走出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我们以为远方有繁华、有前程、有未来,以为走出故乡就是解脱,就是新生。

可等到青丝染霜、年岁渐长、步入暮年,看过了世间繁华,尝遍了人间冷暖,经历了半生漂泊,才猛然醒悟。故乡,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不是一间破旧的老屋,而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根,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飞多高,都无法彻底割舍的归宿。

只是很多人的人生,都和我一样,年少远走,半生流离,岁月匆匆几十年流转,父母离世、亲人离散、老屋荒芜、故土渐远。人在他乡扎根落户,早已融入城市的烟火,回头再望故乡,只剩满目沧桑、物是人非。

今天我要讲的,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最真实、最纠结、最走心的故事。我叫张凡,今年六十七岁。今天一通来自老家村里的电话,让年过花甲、本以为早已看淡世事的我,瞬间陷入了左右为难、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离家整整四十五年,半生光阴留在了千里之外的城市,扎根安家、娶妻生子、打拼余生。我的父母早已离世多年,老屋空置荒弃,老家早已没有直系亲人,我本以为我和故乡的缘分,早在父母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终结。

可这一通突如其来的乡村来电,撕开了我尘封半生的回忆,也让我直面了一个所有远走他乡的游子,终将面临的人生难题。

一九五八年,我出生在大山深处的普通乡村,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我的童年、少年,全部留在了这片贫瘠、闭塞、落后的大山村落里。

那个年代的农村,日子苦到骨子里。没有柏油马路、没有便利交通、没有水电齐全的生活,家家户户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全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辛勤劳作,依旧难以填饱肚子。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淳朴善良的庄稼人,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一辈子守着几亩田地、守着破旧老屋、守着一方乡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一辈子的心血,全部倾注在了土地和儿女身上。

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好好读书、走出大山、摆脱农民的命运,不用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山里、累在田里、苦在人间。

从小到大,父母拼尽所有能力供我读书。别人家的孩子早早辍学放牛、下地干活,我的父母再苦再累,也坚持让我坐在教室里读书识字。粮食不够吃,父母省出口粮给我;衣服不够穿,父母缝缝补补将就,把最好的一切,全部留给了我。

在那个普遍轻视教育、早早辍学务农的年代,我的父母凭着一股执拗的念想,硬生生供我读完了高中。

高中毕业那年,我十七岁。在那个年代,高中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是所有人眼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可我深知,仅仅一个高中文凭,依旧改变不了命运,依旧摆脱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

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脸庞、布满老茧的双手、被岁月压弯的脊背,看着大山一眼望不到头的贫瘠,看着村里祖祖辈辈重复的穷苦命运,年轻的我,心里生出了无比坚定的执念。我一定要走出大山,一定要去往远方,一定要拼出一条出路,给父母争光,给自己谋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一九七六年,十八岁的我,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父母凑的微薄路费,带着全村人的期许,带着满腔热血和憧憬,第一次走出大山,远赴千里之外的城市务工闯荡。

那一天,天刚蒙蒙亮,父母送我走到村口的老石桥。母亲红着眼眶,一遍遍叮嘱我在外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家,好好打拼;父亲沉默寡言,只是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走出家门,就要吃苦耐劳、脚踏实地、闯出模样。

我站在石桥上,回头望着生我养我的村落,望着父母苍老的身影,望着连绵起伏的大山,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定要出人头地,将来衣锦还乡,孝敬双亲,回馈故土。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便是四十五年的遥遥岁月。这一走,故乡只剩冬夏,再无春秋;这一走,年少离家少年郎,归来已是暮年白头人。

初到城市的日子,无比艰难、无比煎熬。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家底、没有依靠,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一无所有,只能靠着一身力气、一腔韧劲,在陌生的城市摸爬滚打。

最开始,我在工地做小工,搬砖、和泥、扛材料、干最苦最累的体力活。每天天不亮上工,深夜才能休息,风吹日晒、腰酸背痛、受尽辛苦。吃住都是最差的,住简陋的工棚,吃最便宜的饭菜,省吃俭用,把攒下的工资悉数寄回家里,补贴父母的生活。

城市的繁华与我无关,我每天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挣钱、好好打拼,不让父母失望,早日闯出一片天地。

我吃过常人没吃过的苦,熬过常人没熬过的难。寒冬腊月,双手冻得开裂流血,依旧咬牙干活;盛夏酷暑,烈日暴晒浑身脱皮,依旧不肯停歇。我始终记得父母的教诲,做人踏实、做事勤恳、吃苦耐劳、知恩图报。

凭着这股农村人独有的坚韧和踏实,我慢慢站稳了脚跟。从普通小工到技术工人,从打工糊口到自主创业,几十年风风雨雨、起起落落,我一步步打拼、一点点积累,终于在城市扎稳了根基。

三十岁那年,我在城市娶妻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妻子是本地人,温柔贤惠、善良体贴,陪我白手起家、风雨同舟。后来孩子出生,日子慢慢安稳,事业渐渐稳定,我彻底在千里之外的城市落地生根。

安家落户之后,生活越来越忙碌,工作越来越繁忙,养家的压力、创业的奔波、家庭的琐事,填满了我所有的时间。

年少时心心念念的衣锦还乡,慢慢被生活的琐碎冲淡;当初发誓回馈故土的初心,渐渐被岁月的奔波掩埋。

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工作繁忙,我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一年还能回去一次,陪伴父母过年团聚。后来生意忙碌、孩子读书、家事缠身,变成两三年一回,再后来,五年难得回去一次。

每次打电话回家,父母从来不会抱怨、不会责怪,只会一遍遍叮嘱我在外好好工作、好好顾家、不用牵挂家里。他们怕耽误我的事业、怕拖累我的生活、怕成为我的负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孤独,全部自己默默承受。

父母一辈子隐忍、一辈子善良、一辈子为我付出,到老依旧在为我着想。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愧疚。我走出了大山、摆脱了穷苦、安家立业、生活安稳,却唯独亏欠了生我养我的父母,亏欠了那片养育我的故土。

在我四十岁、事业最忙碌巅峰的时候,父亲突发重病。那时候我正在外地出差处理紧急生意,等我连夜赶回老家,父亲已经卧病在床、虚弱不堪。

那一次,我放下所有工作,留在老家陪伴父亲养病。也是那一次,我真切发现,父母真的老了,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靠山,早已满头白发、步履蹒跚、脆弱苍老。

父亲卧病一年后,永远离开了我。

父亲离世的那一刻,我跪在老屋的堂前,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我在外打拼半生,挣得了财富、稳住了家业、活出了模样,却没能好好陪伴父亲晚年,没能让他享一天清福。

父亲走后,老家只剩母亲一人独居老屋。我无数次劝说母亲,跟我去城市生活、安享晚年,不用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老屋。

可母亲死活不肯。她一辈子扎根乡土、习惯了山村生活、舍不得邻里乡亲、离不开这片土地。她总说,故土难离、落叶归根,人老了,就要守着老家、守着老屋、守着这片一辈子生活的地方,去哪里都不如家里安心。

无奈之下,我只能尊重母亲的意愿,出钱托付邻里多多照看,自己挤出时间,尽量每年回乡陪伴母亲小住几日。

可岁月无情、人生无常。七年前,年事已高的母亲,也因病永远离我而去。

母亲走的那天,秋雨绵绵、大雾弥漫,老家的老屋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我亲手送走了世上最爱我的两个人,从此,我彻底成了无根的游子,故乡再无至亲,老家再无归处。

父母双双离世之后,老家彻底没了牵挂、没了归宿、没了念想。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看着空荡荡的老屋、荒芜的庭院、寂静的山村,心里万般凄凉。这间住了我十几年的老屋,见证了我的童年少年,承载了我所有的青春记忆,装满了父母一辈子的温柔和疼爱。可如今,人去屋空、物是人非,再也没有炊烟袅袅,再也没有父母的等候,再也没有回家的温暖。

办完所有事宜,我锁上老屋的大门,打扫干净庭院,妥善托付隔壁忠厚的邻居,帮忙偶尔照看一下老屋、清理一下杂草,自此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整整七年时间,我远离故土、安居城市,过着安稳平淡的晚年生活。

儿女早已成家立业、事业有成,不用我操心操劳;我和妻子退休在家,衣食无忧、生活安逸、清闲自在。日子平淡安稳、岁月静好,我本以为,我和老家、和故乡、和那片山村的所有缘分,已经彻底画上句号。

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没有羁绊,故乡于我而言,只剩下遥远的回忆、尘封的过往、回不去的青春。我以为往后余生,我只会安稳安居城市,再也不会和千里之外的老家,产生任何纠葛。

直到今天,一通突如其来的村里来电,彻底打乱了我平静的晚年生活,让我瞬间陷入了深深的为难、纠结与两难。

电话是村里的村支书打来的。村支书和我年纪相仿,年少时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是我儿时最要好的伙伴。几十年岁月流转,我们常年未曾见面,只是偶尔逢年过节,简单问候两句,情谊淡淡、止于寒暄。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支书的语气格外客气,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为难和恳切。

寒暄几句家常、问候完身体近况之后,支书缓缓说明了来电的来意。

原来,村里最近启动了整体乡村改造、村容翻新、道路硬化、老宅修缮的惠民工程。这是政府扶持的乡村振兴项目,免费为村里老旧房屋、闲置庭院、乡村道路、公共设施进行翻新修缮,改善全村的居住环境。

全村家家户户的老房子、旧庭院,全部纳入统一改造范围,统一翻新屋顶、硬化院落、修整围墙、清理杂草、修缮房屋主体,不收取村民一分钱费用,全部由项目资金补贴。

这本是一件造福全村、利村利民的大好事,全村人都欢欣鼓舞、拍手叫好。

可唯独我家的老宅,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也成了村委最为难的事情。

按照村里统一规划,所有空置老宅、老旧房屋,一律统一翻新修缮、统一规整改造。但是有一个硬性规定,房屋改造修缮,必须征得户主本人同意,并且后续房屋宅基地,需要明确权属归属,签订长期留存协议。

简单来说,村里可以免费帮我翻新老屋、修整庭院、盘活闲置宅基地,但是需要我本人签字确认、授权委托,确认宅基地继续归我所有、房屋长期保留、不放弃权属、不退出宅基地。

村支书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张凡,我知道你离家几十年,父母都不在了,你在城里安家落户,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回老家居住。村里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处境,也知道你早就扎根城市、生活安稳。

但是按照村里的规划,你家的老宅地处村子主干道旁,是村里村容改造的重点位置。房屋常年空置、庭院杂草丛生、墙体老旧斑驳,严重影响村里的整体村容风貌。如果单独跳过你家,整片村子的改造工程就会出现断层,道路不规整、景观不统一、村容不美观,整个工程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我们村委商量了很久,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亲自打电话征求你的意见。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你同意授权、签字确认,保留老宅和宅基地。村里免费帮你彻底翻新修缮,老屋焕然一新、庭院规整平整、道路直通家门,所有费用村里承担,你不用花一分钱。后续宅基地、房屋产权依旧归你个人所有,永久保留。

第二个选择,你放弃老家宅基地和老宅权属,自愿退出农村宅基地。村里按照最新的补偿标准,给你一次性经济补偿,老宅拆除、土地收归集体,纳入村里统一规划改造。

村支书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我,让我好好考虑、慎重决定,不用急于答复,不管我做什么选择,村里都尊重我的决定。

挂断电话之后,我握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心里五味杂陈、万般纠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为难境地。

年过花甲、看淡世事的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困扰我、纠结我、为难我。可这简单的两个选择,却让我进退两难、左右不是、无比纠结。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根本不是难题,反而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么免费翻新老屋、白得一套规整的老宅和永久宅基地;要么自愿退出权属、领取一笔补偿金,轻轻松松两全其美。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两个选择,无论我选哪一个,都有遗憾、都有牵绊、都有纠结、都有无奈。

我整整沉思了一下午,从头到尾、反反复复,权衡利弊、考量得失,心里的纠结和为难,越来越深。

我先说说第一个选择,签字保留宅基地、免费翻新老宅。

表面来看,这是最优选择、稳赚不赔。不用花一分钱,破旧老屋焕然一新,宅基地永久保留,名下多一份不动产,多一份故土根基,看似百利无一害。

可对我而言,这个选择,藏着太多现实的无奈和无形的负担。

我今年六十七岁,离家四十五年,半生扎根城市,早已彻底融入城市生活。我的妻子、儿女、孙子孙女,全部在城市安家落户、生活成长。一家人的人脉、圈子、生活、工作、未来,全部都在城市,和遥远的山村,早已彻底脱节。

我年纪越来越大,身体逐年衰退,余生安稳养老、安度晚年是唯一的追求。我不可能再回到偏远的山村独居生活,不可能放弃城市安逸的养老环境,回到大山里种地务农、守着老屋度日。

往后余生,我回老家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甚至大概率,再也不会长期回乡居住。

如果我选择保留老宅、翻新房屋、留存宅基地,看似留住了根、留住了故土、留住了念想,实则是给自己、给后代,留下了一份长久的负担和牵绊。

老屋翻新之后,看似崭新规整,可依旧常年空置、无人居住、无人打理。山里湿气重、蚊虫多、风雨大、无人看管,崭新的房屋用不了几年,依旧会慢慢老化、受潮、破败、荒芜。

我在世的时候,还能偶尔托付邻里照看打理。可我百年之后,我的子女、孙辈,从小在城市长大,从未在农村生活过,对老家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归属感,他们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回到山村,守着一间空置的老屋。

到那时候,这套老宅、这片宅基地,就会变成子女的累赘。空置无人管、打理无人看、弃之可惜、留之负担,年年需要操心、时时需要惦记,成为后代多余的牵绊。

我奋斗半生,一生打拼,就是为了让后代走出大山、摆脱农村、安稳安居、无忧无虑。我不愿意晚年再给儿孙留下一份无用的负担,让他们为一处无人居住的老屋牵绊烦心。

除此之外,还有最现实的人情顾虑。

村里免费为我翻新房屋、修整庭院,是村里的人情、是故土的善意。可常年在外、不曾回乡、不曾造福乡里的我,白白享受村里的惠民福利,心里始终会有愧疚和不安。

村里的乡亲世世代代留守故土、建设乡村,而我年少远走、半生漂泊,从未为村里做过任何贡献,从未回馈过乡土半分好处,如今白白享受故土红利、免费修缮房屋,心里难免愧疚难堪。

可如果我放弃这个选择,心里又有着无法割舍的万般不舍。

这间老屋,是我一生的根、一生的念想、一生的归宿。这里埋葬着我的父母,承载着我的童年,记录着我最纯粹的青春,藏着我这一生最温暖的回忆。

老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父母亲手搭建、亲手耕耘。堂前的桌椅、院里的老树、门口的石桥、屋后的山林,全部刻满了父母的痕迹、年少的回忆。

如果我彻底放弃权属、退出宅基地,就意味着我彻底斩断了和故乡最后的牵绊。从此以后,我再无老家、再无故土、再无归处。父母长眠的土地,再也没有属于我的一寸院落、一方根基。

百年之后,我想要回乡归根、叶落故土,连一处落脚的庭院、一处属于自己的家,都不复存在。

半生漂泊、半生他乡,最后连自己的根,都彻底斩断,想来无比凄凉、万般心酸。

这是我为难的第一个点,留之有负担,弃之有遗憾。

再说说第二个选择,自愿退出宅基地、领取经济补偿。

这个选择,看似干净利落、无牵无挂、一了百了。一次性领取补偿,彻底斩断所有牵绊,不用再操心老屋打理、不用再顾虑后续问题,余生安稳自在、无牵无挂,也不会给后代留下任何负担。

彻底放下过往、放下故土、放下执念,往后安心在城市养老,儿孙安稳、岁月静好,再也不用牵挂千里之外的山村老屋。

可这个选择,是我心底最不愿意、最不舍、最不敢做的决定。

宅基地和老屋,从来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资产,它是我的根、我的魂、我的初心、我的归宿。

人这一生,无论走多远、飞多高、混得多好,都不能忘了来时的路,不能丢了自己的根。

我离家四十五载,父母长眠故土、魂归故里。老屋门前,有父母一生的守候;山村土地,藏着父母一辈子的辛劳。如果我为了一点补偿金,彻底放弃老宅、退出故土,亲手斩断自己的乡土根基,我对不起离世的父母,对不起年少的自己,对不起半生的乡愁。

金钱有价,乡愁无价,根脉无价,初心无价。

这辈子我挣过不少钱、见过不少世面、拥有不少资产,可再多的财富,也换不回父母的陪伴,换不回年少的时光,换不回故土的温情。

如果晚年的我,亲手卖掉老家的根、舍弃故乡的家,余生每当深夜梦回、回首过往,我一定会满心愧疚、满心遗憾、满心后悔,一辈子无法心安。

百年之后,我垂垂老矣、归于尘土,连一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一间父母相守的老屋,都没能留住,这一生,终究是彻底的漂泊、彻底的无根、彻底的遗憾。

这就是我最大的为难。

留着,是终身的负担、后代的牵绊、现实的累赘。

舍弃,是终身的遗憾、心底的愧疚、一生的牵挂。

整整一下午,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老家山村的模样、老屋的模样、父母的模样。

四十五年的光阴,恍如昨日。

我想起年少时父母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想起童年在庭院里嬉戏的时光,想起每次离家时父母不舍的眼神,想起每次回乡时老屋袅袅的炊烟。

那些最朴素、最温暖、最纯粹的岁月,早已随着父母的离世、岁月的流转,永远定格在了过去。

我半生拼搏、半生漂泊,从一无所有的农村少年,到安居乐业的城市老人,我赢得了生活、赢得了安稳、赢得了富足,却输掉了归途、输掉了牵挂、输掉了故乡。

人到暮年,才真正读懂一句话。

故乡,是年少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是年老拼命想要回去的地方。

年少不知乡愁浓,老去方知根难求。

我身边很多和我一样、年少远走、半生在外的老友,到了晚年都有着同样的纠结和遗憾。年轻的时候,一心奔赴前程、追逐名利、闯荡天涯,把故乡当成拖累,把故土当成束缚,一心想要远走高飞。

等到功成名就、年岁老去、看透繁华,才发现城市再繁华,终究是他乡;乡村再贫瘠,终究是故乡。

他乡容不下灵魂,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从此便有了漂泊,有了乡愁,有了终身的遗憾。

我反复斟酌、反复思考、反复纠结,心里的为难,无人能懂、无人能解。

妻子得知我的心事之后,温柔地开导我。

妻子告诉我,人生这辈子,取舍皆是常态,遗憾皆是人生。你不必纠结利弊、不必考量负担、不必顾虑后人。老屋是你的念想、你的根脉、你的回忆,不是用来算计得失的资产。

后代有后代的人生,我们不必为儿孙过度操心、过度谋划、过度顾虑。我们这一代人的乡愁和根脉,是我们自己的执念,儿孙从未经历、从未体会、无需承接。

我们活着,只求此生心安、此生无憾、此生无悔即可。

妻子的一番话,点醒了纠结许久的我。

是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万般算计皆为虚,唯有心安最难得。

我纠结负担、纠结牵绊、纠结利弊,说到底,还是太过功利、太过算计、太过较真。

老屋不是资产,是念想。

故土不是累赘,是根脉。

乡愁不是负担,是初心。

哪怕我余生不再回乡、老屋常年空置、无人打理,只要老屋还在、宅基地还在、故土还在,我的根就还在,我的乡愁就有归宿,我的过往就有安放的地方。

百年之后,纵使我长眠他乡,纵使儿孙远居城市,只要老家还有一方院落、一寸土地,我就不算彻底的无根漂泊,我这一生,还有来时的路、还有归处的根。

想通这一切之后,我心里所有的纠结、所有的为难、所有的两难,瞬间豁然开朗、烟消云散。

我不再纠结利弊得失,不再顾虑未来牵绊,不再算计长远负担。

人生短短数十载,最难得的,是心安,是无憾,是守住初心,是留住根脉。

当天晚上,我主动回拨了村支书的电话,郑重地告知了我的决定。

我选择保留老宅、保留宅基地、授权村里统一免费翻新修缮,自愿守住我的故土、留住我的根、安放我的乡愁。

我告诉支书,感谢村里的惠民政策、感谢故土的牵挂、感谢乡亲的惦念。我离家半生、未报乡土、心怀愧疚,如今只愿守住老屋、守住根脉,不负父母、不负过往、不负初心。

后续老屋翻新修缮的一切事宜,全权委托支书代为办理,我全力配合村里的所有规划,无条件支持乡村改造建设。

电话那头的支书,听完我的决定,由衷地替我欣慰,连连感叹,游子终归有根,岁月终有归处。

尘埃落定之后,我的心里无比平静、无比安稳、无比踏实。

我不再纠结空置的负担,不再顾虑后人的牵绊,不再遗憾半生的漂泊。

我明白了,人这一生,无论走多远、飞多高、漂泊多久,永远不能丢掉自己的根、忘记自己的来处、舍弃自己的初心。

老屋空置也好、无人居住也罢,它矗立在故乡的土地上,就代表我这一生,有根可依、有忆可寻、有念可安。

父母长眠于此,故土留存于此,青春安放于此,乡愁归宿于此,足矣。

四十五载漂泊路,半生他乡半生梦。

年少离家逐远方,暮年归心守故乡。

如今的我,早已看淡名利、看淡得失、看淡繁华。余生不求富贵、不求安稳、不求荣光,只求心安无悔、守住初心、留住根脉。

往后余生,无论身在何方、安居何处,千里之外的那片山村、那间老屋、那方故土,永远是我心底最温柔的牵挂、最安稳的归宿、最坚定的根脉。

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财富地位、不是房产家业、不是名利荣华,而是不忘来路、不负初心、不弃根脉、不负余生。

愿所有远走他乡的游子,都能守住故乡的根、留住年少的念、安放半生的愁,半生漂泊不遗憾,余生回首有归处。

愿我们所有人,历尽千帆、归来仍有初心,岁月沧桑、依旧不忘来处,山河万里、终有故乡可依,流年老去、仍有故土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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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6

标签:美文   村里   父母   故土   宅基地   半生   老家   故乡   城市   初心   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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