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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公众号【小不稀的自留地】
七夕,也许我们怀念的,只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光
文/ 韩祎
七月初七。最适合怀旧。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讲到七夕,所谓的浪漫早已褪色,倒是小时那些久远的记忆,常常涌上心头。
十六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乡下老宅。黑瓦白墙,木门红窗。青石阶上沥沥雨,竹林深处缕缕风。
老宅门前有嫩黄翠绿的一小片庄稼地,再往前有清澈流淌时而还能摸出小鱼小虾的小溪流,还有坐在门口笑起来满脸皱纹像花一样绽放的曾祖母。
那块不大的自留地里,有黄瓜棚,丝瓜藤,番茄架,红的红来黄的黄。尤其那黄瓜花是我的最爱,嫩黄的五朵花瓣,小巧地绽放着,不张扬,不媚俗,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我跟着隔壁奶奶锄草,偶尔有歪着头的茄子和弯着腰的黄瓜触碰我的身体。我特别喜欢那芦杆搭成的瓜棚,那里仿佛是一间天然的小屋子,有阳光从叶子和芦杆的缝隙中活泼泼地洒进来,头顶有蜻蜓和不知名的小虫子顽皮地飞来飞去,脚下是零星散布的蓝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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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疑心自己就是那“绿野仙踪”里的多萝西,只不过尚未经历那可怕的龙卷风,所以暂时还未发生那些惊天动地的故事而已。
老宅离江边不远,经常能听见大客轮发出的呜呜的声音。我坐在门口写作业,一笔一划,小模小样。曾祖母坐在我身边,叹息着说,又有大船去上海了。
我的作业台是一张宽条长凳,与门呈直角,然后曾祖母坐在我身边。她穿着肥大的对襟上衣,斜靠在一张竹椅里,手中蒲扇轻摇,若有若无的轻风丝丝缕缕地围绕着我,她庞大的身躯填充了我身边的空荡,让我非常有安全感。
再热一些,那托了人才买到的桃花牌落地扇便可派上用场。曾祖母总是惊叹于它的伟大与奇妙。怎么会插上电,它就会自动转出风来。因此无论我们怎么纠正她,她总是坚决地称其为“电风”。
暑假里全家人一起坐在堂屋里剥玉米粒,那“电风”便会派上大用场。而要想迅速地将玉米粒从玉米棒子上剥下来,其实不能单纯靠蛮力。我总是做最轻松的活儿,等玉米棒子上被凿出一行行空缺,我才会左右开弓,用力将玉米粒撸下来。即便如此,也常常弄得双手通红,甚至磨破皮。此时那“电风”左摇右扇,将玉米上的细长绒毛吹得哪儿哪儿都是。最烦人的是它会粘在满是汗水的皮肤上,个个倒像是从花果山上出来似的。我心不在焉,往往偷工减料,干一会儿活,又跑开去玩一会儿。
夕阳下山时分,家家把大方桌往门前一放,边纳凉边吃饭。入夜,那大方桌又变身为纳凉床,躺在上面,好生惬意。河畔的蛙声此起彼伏,可恶的蚊子一高兴便来围着你转,一不高兴又来亲你一口。有时干脆在门前空地上打上一张凉席,挂上蚊帐,我在这凉爽而又安逸的夏夜里兀自睡得香甜。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这种单纯而静谧的意境,哪里是如今的钢筋水泥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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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母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时,我其实已经从图画书上读过了。但她乐意讲,我也乐意再听。那时候我有很多的图画书,幸福得像个公主。
那时候的星星好似也比现在明亮得多。当我躺在大方桌上纳凉的时候,满天繁星就与我面对面,仿佛触手可及。我常常幻想,当我老了,也许会回到乡下,盖一座小屋,有一间大大的书房,和一间能看见星星的阁楼,还要养一只名叫汤姆的芦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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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做了一个梦。乡野小径上,我停下脚踏车,在傍晚压抑的闷热里微眯起双眼,浅浅的小雨打湿了我白色的裙角。远处,有急促的蝉鸣声,似在呼唤远归的人。今晚,当牛郎织女再度温情相会的时候,我也给了记忆中的自己,一个轻轻的拥抱。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而我更爱的,也许只是那再也不能回去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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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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