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同样是绝境中写诗，李白失意写"长风破浪会有时"，苏轼被贬写"也无风雨也无晴"。 但有一个人，每次提笔，身边都是炮火和追兵，旁边睡着的战士可能明天就不在了。

他在权力被剥夺时写豁达，在最惨烈的败仗之后写沧桑，在枪林弹雨里写意气风发。

毛泽东长征路上留下的6首诗词，表面是豪情，背后是没几个人知道的绝境。

第一首：失意时写下的"风景独好"

1934年7月，江西会昌，盛夏的闷热天气里。

一个男人独自爬上会昌城外的山头，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南方，提笔写下：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这是毛泽东在写长征之前最后一首词，也是他人生最低谷时期写下的词。

因为1934年的他，远不是我们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领袖。

两年前，1932年10月，一场"宁都会议"把他的军事指挥权全部剥夺了。此后他被安排"养病"，实际上是靠边站。

中央苏区由博古负责，军事全权委托给了苏联顾问李德，一个根本不了解中国山地丛林的德国人。

毛泽东眼睁睁看着李德的阵地战把红军一次次往坑里带，一次次提出异议，一次次被无视，一次次被压下去。

第五次反围剿打了一年，损失惨重，根据地越来越小，他能做的，只是站在会昌的山头，向南眺望。

他后来在诗词的注解里写了这么一句："1934年，形势危急，准备长征，心情又是郁闷的。"

就是这样一个郁闷的、被边缘化的人，写出了"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不是诉苦，不是愤懑，而是一种穿透困境的眼光——山还在，路还在，人还没老。

三个月后，86,000人踏上了长征，那是1934年的10月。

第二首：马背上写下的三座山

长征一开始，就是血。

1934年11月，湘江一战，5昼夜的血战之后，渡过去的只剩3万多人。

86,000人出发，过了湘江只剩3万，每五个出发的战士，就有三个倒在了湘江两岸。

毛泽东后来说，那段时间，他看着那些随军行进的老乡、妇女、孩子，心里很沉重。

一路翻山，一路在追兵中穿插逃跑。就在这段最疲于奔命的日子里，他写下了《十六字令三首》——三首关于山的词，每首只有16个字。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这是在山里疾驰的战士视角，骑着马飞奔，忽然回头一看，山顶离天那么近，那么险。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这是山势如战场，万军奔腾，气势如山。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柱其间。"这是以山自比——刺破天空的剑，刃口还没磨损，天要坠落，得靠它撑住。

16个字能写什么？但这三首词，用最精炼的笔墨，写出了那段行军中的险、力、气。

那三首词，是马背上写的，边走边想，偶尔停下来随手记下几个字。

从头越，是多沉重的三个字

1935年1月，贵州遵义，一场改变历史的会议召开了。

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军事上的主导地位。

一个月后，1935年2月，红军二渡赤水，回师黔北，发动娄山关战役。

娄山关是贵州的北部咽喉，两侧悬崖峭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红军在这里打了长征以来的最大一场胜仗——歼敌2个师8个团，是遵义会议后第一个重大军事胜利。

傍晚，战斗结束。毛泽东走过战场，夕阳把整片苍山都染成了红色。他写下了《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这首词经常被解读成豪情满满的胜利之作。但毛泽东自己说，这首词里有"苍凉"，有"悲壮"。

"从头越"这三个字不是轻描淡写地继续前行，是把湘江之后所有的损失、所有牺牲的战友，沉沉地放下，然后重新出发。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写的是娄山关的风景，也是一个见过太多死亡的人，在那个黄昏里，眼睛里看到的颜色。

第四首：56字，装下了整整二万五千里

1935年10月，甘肃通渭县，一所名叫文庙街的小学。

毛泽东在这里召开了副排长以上干部会，讲完长征的意义，停顿了一下，然后当众朗诵了一首刚写好的诗，这是《七律·长征》第一次公开亮相。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56个字，把整整二万五千里的长征压缩进去了。

五岭、乌蒙、金沙江、大渡河、岷山，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一场硬仗，一批烈士。

"大渡桥横铁索寒"，这7个字背后，是飞夺泸定桥的22名战士，手扶冰凉的铁索，踩着被炸断的木板，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

"金沙水拍云崖暖"，写的是渡过金沙江时的一次绝妙迂回——靠缴获的几条船，不费一枪一弹，几万人悄悄过了江，甩掉了数十万追兵。"暖"字，是因为成功了，是那种绝处逢生的温度。

这首诗里没有一个字写死亡，没有一句写悲苦。但在通渭听到这首诗的战士们，很多人走了整整一年了，从86,000人走到了不足一万，丢失的战友比在场的人还多。

他们听到"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是什么感受？

这首诗后来由记者斯诺带到了世界，收录进他的《西行漫记》（《红星照耀中国》）里，1937年让全世界读到了这段长征，读到了这支队伍。56个字，做到了几十万字的史书没做到的事。

第五首：快到了，但仗还没完

1935年10月，翻过六盘山，就快到陕北了。

六盘山是长征最后一道重要关口。

毛泽东登上山顶，回望一年来走过的路，向北眺望即将到达的陕北，写下了《清平乐·六盘山》：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这两句话后来被当励志金句流传，但在1935年10月的六盘山顶，这是一句实实在在的感慨，这支队伍真的快要到了。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苍龙，指的是帝国主义和一切压迫中国的力量。长征快到头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终点，这是另一段征程的起点。

这首词里有一种独特的情绪，既有"快到了"的振奋，也有"仗还没打完"的清醒。

写到这里，我想停一下说一句，读毛泽东的长征诗词，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永远不累，永远豪情万丈。

但把这些词放回到具体的时间和处境里，你会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在会昌是郁闷的，在娄山关是苍凉的，在六盘山也是清醒的，不是意气风发，而是"还有仗要打"。

没有得意忘形，只有"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拿到了武器，问的是什么时候把敌人捆住。

第六首：站在山顶，看五千年

1936年2月，长征正式结束后三个多月。

毛泽东率军东渡黄河，进入山西。那天大雪纷飞，他站在山头俯瞰被冰雪封住的黄河，提笔写下了《沁园春·雪》。

这首词直到1945年才在重庆公开发表，立刻引发轩然大波。无数文人学者争相唱和，国共两党都被卷进一场"诗词大战"。

蒋介石的文人幕僚们写了大量和词，试图在文学上压倒这首词，全部以失败告终。

但在1936年2月，这首词写于长征刚结束不久，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未来还是一片未知的时候。

他站在山头，眺望冰封的黄河，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一点评，然后落笔："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不是狂妄，这是一个经历了二万五千里绝境走出来的人，在那个瞬间产生的历史纵深感：我们走过来了，这值得我们用一种历史的眼光去看自己所处的时代。

6首词，一条路：从会昌的郁闷，到湘江的悲壮，到娄山关的苍凉，到通渭的昂扬，到六盘山的清醒，到雪地里的历史纵深。

每首词的背后，都不是想象中的大风大浪，都是一种具体的、艰难的、真实的处境。

这些诗词之所以能传下来，不是因为写得多么恢宏，而是因为背后有真实的绝境，和从那个绝境里生长出来的东西。

6首诗词，走了整整二万五千里。 每一首都在绝境里写成，但每一首里都没有"绝望"这两个字。 也许这才是这些诗词真正想传下来的东西—— 不是英雄主义，而是在最难的地方，依然能看到的那片风景。

【主要信源】

1. 《清平乐·会昌》创作背景解读，澎湃新闻（伟人诗词中的党史），2022年

2. 《忆秦娥·娄山关》历史解读，澎湃新闻/人民政协网，2021年

3. 《七律·长征》创作经过，中国作家网，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