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村里看望一位独居老人,快结束的时候,见一位老农扛着一把锄头,跟在一头老牛后面,缓缓地走着。一人一牛,夕阳斜照。这情景让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有牛。放牛似乎成了家里最小孩子的福利。
放牛的时候,是孩子们的悠闲快乐时光。“溪头卧剥莲蓬”是放牛娃常做的事。或者他们独个儿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另一只手折一根草,放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翘个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们半眯着眼睛,对着空中飘浮着的朵朵白云,像大人般沉思,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一头牛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着草,发出像镰刀割草般整齐的声音:沙沙沙,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

或者,人多的时候,小伙伴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玩“打战脚”的游戏。
每个人把左腿折叠弯起,用手提着脚掌处,另一条腿自然站立。一声“开始”,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左腿膝盖去顶对方,有点像斗牛时牛角去顶对方的样子。谁吃不住先把左腿放下或摔倒在地,谁就算输。
这个游戏是个体力活,一般男孩子玩。一对一,输了的下去,下一个人上来继续跟赢了的人挑战。其他的围观喝彩。
有时候,在他们斗得难解难分之时,远处一声吆喝:谁家的牛?吃庄稼了。小伙伴就再也顾不上输赢,立马放下腿,脑袋一齐转向声音处,眼睛搜索自家的牛。然后就有一个小伙伴像离弦的箭奔向自己那头犯规的牛。

我羡慕那种躺在草地上放牛的小伙伴。于是跟爸爸吵着要放牛。那时候,我们家没有养牛。只在农忙需要牛的时候去租别人家的。
有一次租来了牛,要在我们家两天,爸爸就满足了我的愿望,在一个清早,让我去放牛。爸爸把牛牵到了水草充足的地方,嘱咐我几句就回去了。
爸爸一走,我赶紧来到牛旁边,小心翼翼看着牛低头吃草。这是一头大概2-3岁的黄牛,它的体型不像小牛那般小,而身体毛发的颜色偏黄,不像老黄牛那般颜色深。因此我判断它大概2-3岁。
它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不似老黄牛那般常常流泪。头上两只角,坚硬而又自然地弯曲。我其实对牛是有一种恐惧心理,除了那庞大的体型,我最怕的就是这对角,感觉它能把我叼起来,抛向远方。
牛慢慢地边走边吃,我在身后紧紧跟着。一面瞅空看看身后,盼着有别的小伙伴也到这里来放牛。可是大半个早上过去了,他们就像约好似的不见踪影。
偶尔有几个大人来菜地里摘菜,也是来去匆匆。我心里越来越紧张,因为我发现牛似乎不听我的话,它想往左边时,我牵着绳,要使出好大的劲,才能把它拉回来。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既没有享受到那种躺在草地上的闲适乐趣,也没有围观到小伙伴的游戏。我有些泄气,看看牛背上那个“窝”差不多平了,我想我们应该回家了。
我牵着牛绳,牛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一路走过田野、小桥,来到我们村庄。我怕牛不认识我家,便抢先走在牛前面。
谁知到了家门口,我停下脚步,牛却不停。它自顾自地走着,我一急,便扯住绳子,“哞哞”地叫唤着。牛却不听我的话,它自顾自地往前走,像要回它的家似的。
我急了,拼命扯着绳子,身子往后倒。一边带着哭腔尖声地喊爸爸妈妈。牛彷佛预感到什么,它走得越来越急,像要跑起来了。我跟不上,摔到在地,大哭,手却用尽力气死死抓住绳子。就这样,我被牛拖着在地上走。当时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恐惧地想:妈妈呀,牛要跑了,牛要跑了。

爸爸妈妈听到了我的哭声,他们跑出来。我听见爸爸妈妈焦灼的声音:“快放下绳子!快放下绳子!”我手一松,全身也跟着松了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接着我被妈妈抱了起来,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爸爸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有受伤,便跑着追赶那头还在往前走的牛了。不知怎的,绳子一回到爸爸手里,牛立刻就老实了。我回头看看,发现自己被牛拖着走了一百多米远。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当年的那头牛不知已经历了几次轮回,而那个被它弄哭的小女孩,也早已褪去稚气,正要进入人生的暮年。
更新时间: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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