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不动也卖不动！牛奶比矿泉水还便宜，中国牛奶被谁逼到了死角？

现在去超市，一瓶950毫升的鲜牛奶，价格居然比一瓶普通茶饮还低。伊利给永辉定制的950毫升鲜牛乳，售价7.9元；三元给盒马做的日日鲜牛奶，同规格只卖7.8元。特仑苏、金典这些以前动辄五十块一箱的＂面子奶＂，也以三十几块的价格到处甩卖。

据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2026年2月，内蒙古、黑龙江等10个主产省份生鲜乳平均价格3.04元/kg，同比下跌2.3%。对比2021年8月每公斤4.37元的高峰值，跌去了超过三成。这轮原奶下跌已经持续三年多，创下近十年以来最长的下行周期纪录。

3.03元一公斤意味着什么？国内规模化牧场的综合成本线普遍在3.2至3.5元之间。也就是说，奶农卖掉一公斤奶，亏两三毛钱是常态。根据社科院对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辐射牧场的调查，2025年上半年辐射牧场平均亏损面达60%，还有20%以上的牧场已经退养。这个行业已经烂到根了。

那问题来了——牛奶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2021年生鲜乳价格冲到4.37元的历史高位，大家一看有利可图，脑子一热全去扩产。自2023年伊始，原奶价格开始出现回落。产能扩完了，消费却没跟上。尼尔森IQ数据显示，2022年到2024年，中国乳制品全渠道销售额连续三年下滑。奶企一边拼命产奶，一边发现没人买——这种＂自己把自己撑死＂的剧本，在行业周期里反复上演。

再说冷链这个＂吞金兽＂。很多人觉得牛奶便宜是因为物流成本降低了，完全搞反了因果关系。当年头部奶企为了抢鲜奶市场，疯狂砸钱建冷链。中小企业一看大哥都冲了，硬着头皮跟。结果全行业冷链投入严重过剩——每卖100块钱的巴氏奶，就有12块钱花在冷柜、冷藏车以及恒温仓储上。常温奶的冷链成本占比只有5%，差了一倍多。

拿光明乳业来说，就是被冷链拖累的典型。光明乳业2025年全年营收连续四年下滑。更惨的是，2025年净利亏损，是光明乳业自金融危机以来第一次出现全年亏损，预计亏损1.2亿到1.8亿元。主要原因是海外子公司新莱特乳业的拖累——新莱特2025年实现营收76.50亿元，却亏损4.07亿元。这家＂乳业老三＂，如今连自己的根据地华东市场都守不住。

蒙牛的日子也谈不上好过。蒙牛2025年全年实现收入822.4亿元，同比下降7.3%。虽然毛利率创了新高，但营收实打实缩了水。2025年上半年营收415.7亿元，同比下降6.9%，连续两年交出营收、净利润双降的半年报。液态奶卖不动，整个集团被拖着走。

消费端的问题同样棘手。中国人对牛奶的认知长期被＂框死＂了——大多数人觉得牛奶就是饮料，拿来喝的，很少有人把它当食材。奶企搞多元化也全挤在液态奶赛道上卷口味、卷包装，却没几家真正沉下心去做干乳制品的本土化开发。结果就是液态奶烂大街，奶酪、黄油这些东西还得靠大量进口。

2025年全年，中国进口奶酪19.66万吨，较上年增长13.9%。国产奶酪渗透率不到10%。这就奇了怪了——一边是液态奶卖不上价，一边是干乳制品严重依赖进口。

不过也有明白人。妙可蓝多上半年实现营收25.67亿元，同比增长7.98%，归母净利润为1.33亿元，同比增长86.27%。奶酪业务实现营收21.36亿元，同比增长14.85%，奶酪市场占有率超过38%，稳居行业第一。

它把奶酪卖进了餐饮渠道——B端餐饮工业系列上半年营收8.16亿元，同比增长36.26%，得益于百胜中国等大客户订单增长。谁先把奶酪＂塞进＂中国人的餐桌与零食场景，谁就能跑出来。

我们再把目光放到国际上。中国牛奶的困局，绝对不是关起门来折腾出来的。自2024年1月1日起，所有新西兰乳制品均可零关税进入中国。恒天然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周德汉接受中新社采访时说，如今新西兰约30%的乳制品出口到中国，中国市场已成为恒天然最大的市场。

新西兰草原广阔，养殖成本天然低于中国。零关税叠加成本优势，廉价鲜奶与奶粉大量涌入。国内北方的奶企被逼得退无可退。这种局面说穿了——内有产能过剩的自我绞杀，外有零关税进口奶的釜底抽薪。

有人可能觉得，牛奶便宜了老百姓不是得了实惠？短期看确实如此。但长远看，害处远大于好处。奶企没利润就不搞研发，产品创新停滞，整个行业就卡在＂低价—低质—更低价＂的恶性循环里。

更严重的是奶农被逼含泪杀牛。现在淘汰奶牛，两三年后产量缺口暴露，奶价会猛涨。到那个时候，吃亏的还是普通消费者。

并且，一旦国内奶源断了大头，我们的奶瓶子就得交到外国人手里——人家想卖多少钱就多少钱。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好在政策层面已经开始发力了。2026年发布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巩固肉牛、奶牛产业纾困成果，促进供求平衡、健康发展，多措并举促进乳制品消费。

中国农垦乳业联盟经济专家组组长表示，当下要促进奶业供求平衡，核心要加快推进消费。他还预计，2026年下半年奶价会缓慢爬升，到2027年应该会有大幅度攀升。全国政协委员刘永好也在2026年两会期间表态，当前中国人均饮奶量仅为世界水平的三分之一，行业增长潜力巨大。

打价格战只会毁掉整个产业链的根基。奶企必须跳出低价泥潭。拿蒙牛来说，它推出了零乳糖产品，瞄准6.6亿乳糖不耐受人群的饮奶痛点；旗下奶酪板块增幅超过20%。妙可蓝多把奶酪做成奶酪小三角、云朵芝士这些新品，直接打进了山姆超市。这些做法的共同逻辑很清楚——用实打实的功能与场景支撑产品价格，让消费者觉得多花点钱，值。

与此同时，低效产能必须加速淘汰，政府必须持续出手规范市场竞争、补贴上游奶农。只有真正做到懂中国胃、造中国奶，把低效产能坚决清掉，把产品价值硬气地提上去，国产牛奶才能走出这场旷日持久的泥潭，在国际市场上重新挺直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