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人逃到了欧洲，突厥人就追到欧洲，造就了后来的匈牙利人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黄头发、深眼窝的匈牙利人，为何说着一种和周围所有邻居都搭不上边的语言？他们的祖先是否真的曾在蒙古高原上建立过一个庞大的帝国？答案要从欧亚大草原的二代大魔王，突厥说起。

欧亚大陆是地球上最大的陆地，大陆性气候使这里形成了地球上最大的草原，也就是欧亚大草原。在此之前，已有一期节目介绍过欧亚大草原上的初代大魔王，匈奴帝国的历史。

匈奴文化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时间大约是公元五世纪，而就在匈奴消失的一个世纪之后，另一个强大的游牧部落便登上了历史的舞台，那就是突厥。

突厥人起源于阿尔泰山一脉，与蒙古人、通古斯人等同属于阿尔泰语系民族，以放牧、狩猎、铸铁为生。据中国史书记载，六世纪初的突厥人居住在蒙古地区，是由蒙古族人建立的柔然帝国的属民，为柔然人炼铁和制造兵器。

汉语中的 "突厥" 一词便来自于柔然语，也就是蒙古语，字面意思为 "强壮"。从这个族名不难看出，突厥人的外貌特征跟身材矮小、面部扁平的匈奴人并不一样，而是明显有别于一般东亚人种的。

早期的突厥人起源于阿尔泰山、蒙古高原、叶尼塞河上游地区，而这里正是欧亚大陆人种交流的枢纽地带。考古与基因研究也表明，他们兼具蒙古人种与欧罗巴人种的特性，所以突厥人其实是一个亚欧混血种族。

唐代史书如《周书》《隋书》《旧唐书》均描述其外貌特征为 "广颡、深目、虬髯"。广颡是亚洲人的特征，但深目这个特征就非常欧罗巴了。不过突厥人的生活习惯跟匈奴并没有什么区别。

《周书・突厥传》记载：突厥人披发左衽，穹庐毡帐，逐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有若之匈奴。《拜占庭史书》则提到，突厥人起先信奉萨满，后来又受到了波斯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开始崇拜火焰，敬奉光明神马兹达。

他们还崇拜空气和水，将其奉为神灵，奉献马匹和牛羊。此外，突厥人也有殉葬习俗。中国和拜占庭的史书都提到，突厥贵族死时会杀妻妾随从殉葬，动辄数十人。可见突厥人早期也跟匈奴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蛮族。

突厥人真正登上历史舞台是在公元六世纪初。大约在 520 年左右，柔然帝国因为一场内乱遭到了削弱，于是和突厥一样臣服于柔然的另一个部落高车便趁机发起了叛乱。但是突厥首领土门却选择了继续忠于柔然，还帮柔然可汗阿那瑰平定了高车的叛乱。

然而当突厥首领土门请求柔然可汗阿那瑰把一个柔然公主嫁给他作为回报时，阿那瑰却拒绝了。于是土门心灰意冷，转而与南北朝的西魏结盟，迎娶长乐公主一起对付柔然。公元 552 年，土门在今河北张家口附近击败了阿那瑰的军队。

就这样，突厥汗国取代了柔然汗国，成为了蒙古高原上的新一代霸主，土门也成了第一位突厥可汗。然而土门可汗在胜利后不久就死了，帝国政权立刻分裂成了东西两个。

土门的儿子木杆得到了蒙古地区，继承了最高的可汗称号，其统治地区史称东突厥；土门的弟弟室点密得到了其他地区，继承了仅次于可汗的 "叶护" 称号，其统治地区史称西突厥。

从两个人的称号还是可以看出，此时的西突厥在名义上还从属于东突厥，毕竟东突厥才是可汗，西突厥只是叶护，所以整个突厥汗国的政治依旧稳定。内部政治稳定便为对外扩张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西方，西突厥叶护室点密先是与波斯萨珊王朝联合，于公元 565 年击溃并瓜分了月氏人建立的嚈哒帝国；又转而和波斯人的敌人拜占庭帝国结盟一起打波斯，通过这种反复无常的打法，斩获了大片领土。

在东方，东突厥可汗木杆更是所向披靡，于 560 年击败了东胡后裔契丹人，把疆域扩展到了辽河和热河一带。575 年，西突厥叶护室点密去世，其子达头继承了他的地位，又继续对波斯发动战争，在 588 年至 589 年间入侵了巴克特里亚，一直前进到了赫拉特。

597 年至 598 年间，达头叶护又完成了对兴都库什山以北的吐火罗的征服。就这样短短几十年间，突厥帝国就发展成了一个东抵朝鲜边境、西达咸海里海之间，控制丝绸之路贸易、垄断东西交通的超级草原帝国，在亚洲大陆上与刚刚建立的隋帝国分庭抗礼。

然而和其他草原帝国一样，突厥帝国也在达到鼎盛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政治内耗之中。公元 582 年至 584 年，达头叶护觉得自己羽翼已丰，便摆脱了东突厥的新君主沙钵略可汗的控制，也开始自称可汗。

就这样，当中国开始在隋朝的统治下重新实现统一时，突厥却分裂了。不过此时东突厥正同时遭受契丹人的攻击和内部政治斗争的削弱，所以西突厥可汗达头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咬咬牙打败东突厥，说不定还能重新实现突厥帝国的统一。

不料这时候隋朝开始施展手腕，一面暗中支持东突厥的沙钵略可汗，让东西突厥内斗；一面收买西突厥的主要部落，怂恿他们造反。就这样，公元 603 年，西突厥在内外联合绞杀下溃败，达头率领余部逃往青海，从此销声匿迹。

东突厥则沦为了隋朝的附庸，直到 616 年，东突厥才趁着隋朝内乱实现反杀，促成了隋朝的灭亡。然而随着唐朝的建立，东突厥的好日子终于还是到头了。

公元 624 年，还是太子的李世民亲自率军，在幽州一举击溃了东突厥大军，还迫使东突厥的颉利可汗求和，并撤退到蒙古地区。公元 630 年，已经登基为皇帝的李世民又派出大军，在山西以北向东突厥发起猛攻，终于将东突厥彻底击溃，并俘虏了颉利可汗。

就这样，东突厥彻底灭国，余部全部沦为了唐朝的附庸。却不料就在东突厥被唐朝打灭国的时候，西突厥的余部居然又在达头的孙子射匮可汗的统治下重新组织了起来，控制了阿尔泰山到里海和兴都库什山之间的地区。

射匮可汗的弟弟统叶护可汗继位后，又进一步扩张势力，重新控制了吐火罗地区、巴克特里亚和塔里木盆地，使西突厥又渐渐发展成了西域一霸。公元 630 年初，玄奘去西天取经的时候，统叶护可汗还热情地接见了他。

然而戏剧性的是，就在玄奘造访的数月之后，葛逻禄部突然发动叛乱，杀死了统叶护可汗，西突厥顿时分裂为弩失毕部和咄陆部两部。而其后的二十年里，两部又在原因不明的战争中耗尽了余力，成为了唐朝的藩属。就这样，突厥人建立的第一个帝国彻底完结了。

但突厥人的故事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公元 655 年起，西突厥的弩失毕部和咄陆部两部反叛唐朝，居然又重新获得了独立。与此同时，被唐朝灭掉的东突厥也在王室后裔骨咄禄可汗的率领下重新建立起来。

682 年，骨咄禄可汗率军对山西北部发起进攻，正式开始反抗唐朝的统治。从突厥在这一时期留下的最早的文字纪念碑，鄂尔浑碑铭就能看出，此时的突厥人已经觉醒出了民族意识。

碑上写道："皆为唐皇出力的突厥公众则说，我固有己国之部族，吾国今安在哉？我固有其可汗之民众，无可汗今安在哉？彼等既如此说，遂起而抗唐皇。" 所以东突厥的重建，从突厥人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一场民族独立运动。

但是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这就属于分裂国家的行为。中国的大一统政权对待其他民族历来都是：不接受统治便予以严惩。于是唐帝国就制定了对突厥人赶尽杀绝的政策 ，"无问老幼，尽杀突厥人，而绝其根株"。就这样，东突厥与唐帝国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

公元 691 年，骨咄禄可汗去世，其弟默啜可汗继位。想当年隋朝通过挑拨突厥人内斗削弱了突厥，而现在默啜可汗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举起了反对武则天篡权、保卫唐朝的大旗，一边挑动唐朝内斗，一边趁机夺取唐帝国的领土。

公元 699 年，默啜可汗又用武力迫使西突厥两部归顺了自己。就这样，突厥再次成为了一个令人畏惧的整体，东起唐朝边境，西至河中，史称第二突厥帝国。

然而一个国家要想长久存在，必须要建立一套成熟的制度才行，仅仅依赖一位强人建立的政权，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于是随着默啜可汗渐渐衰老，突厥统治下的各部族便开始纷纷造反了。

最终在公元 716 年，一代枭雄默啜可汗死在了拔野古叛军手中，被砍下头颅送往了长安。默啜可汗一死，突厥王族便顿时陷入了内乱，在随后的 30 年中日渐耗尽了元气。

公元 741 年，随着登利可汗被自己的部下左沙处死，突厥王族纷纷逃亡，第二突厥帝国也就彻底覆灭了。随着第二突厥帝国的灭亡，中亚草原终于不再是突厥一家独大，而是进入了多族群共存时代。

属于西突厥的回纥继承了突厥传统，靠着当唐帝国忠诚的附庸，在公元 744 至 840 年统治了蒙古地区将近一个世纪。另一个出自西突厥的部落沙陀，则在唐朝灭亡之后加入了五代十国的混战，建立了好几个地方政权。

其余的突厥部落则不断西迁，散落在了中亚各地，也在这片区域建立了一堆小政权，比如喀喇汗王朝、伽色尼王朝之类的，只是都没能重现当年突厥帝国的辉煌。

不过这些突厥小政权都很坚挺，尤其是葛逻禄部建立的喀喇汗王朝，延续了将近四个世纪，也是第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王朝。此时阿拉伯帝国已经强势崛起，于是西迁的突厥部落就在这一时期纷纷改信了伊斯兰教，跑去阿拉伯当兵了。

其实认真梳理前面的故事就会发现，突厥人在战斗力上绝对是首屈一指，之所以被唐朝重创，纯粹是因为制度上的落后。说到底，突厥其实不是被唐朝击败的，而是被自己的政治内耗拖垮的。所以西迁的突厥部落很快就凭借强大的战斗力进入了中东的政治核心。

就这样，打不倒的突厥人竟然又一次建立起了帝国，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一度把拜占庭帝国打得千疮百孔的大塞尔柱帝国。塞尔柱帝国的创立者来自突厥乌古斯部，塞尔柱其实是部落首领的名字，但后来却成了整个家族与帝国的名称。

这支突厥部落原本居住在咸海与锡尔河之间的草原地带，但是在公元 10 世纪末至 11 世纪初，因部族内讧等原因开始向西南迁移，被当地的穆斯林政权，比如萨曼王朝、喀喇汗王朝等雇佣为骑兵雇佣军，于是也渐渐皈依了伊斯兰教。

当萨曼王朝灭亡后，喀喇汗王朝的突厥人和呼罗珊伽色尼王朝的突厥人为争夺萨曼王朝的遗产而争斗时，塞尔柱突厥人便趁乱在布哈拉一带扎营，逐渐形成了一支独立的势力。塞尔柱的孙子贝格其实才是塞尔柱帝国真正的奠基人。

1037 年，他率军首次击败了伽色尼王朝，攻占了内沙布尔，标志着塞尔柱的崛起。1040 年，在著名的丹丹坎战役中，图格鲁尔又一次大败伽色尼，控制了整个呼罗珊。1055 年，图格鲁尔又从波斯白益王朝手中夺回了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巴格达。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卡伊姆一世自然是非常感动，就册封了图格鲁尔为大塞尔柱苏丹。哈里发是政教合一的领袖的头衔，相当于皇帝加教皇，而苏丹则只相当于皇帝。

卡伊姆一世哈里发册封图格鲁尔为苏丹，相当于说 "我以后不当皇帝了，我就只当教皇了，皇帝你来当"，类似于罗马教皇册封查理曼为罗马皇帝的做法。

就这样，阿拔斯王朝的世俗权力就被塞尔柱人接管了，哈里发则成了不掌握国家实权的伊斯兰世界精神领袖，国家实际上由苏丹来统治。就这样，塞尔柱人成了伊斯兰世界最大帝国的统治者，这就是大塞尔柱帝国。

随后塞尔柱帝国在图格鲁尔的继承人阿尔斯兰和马利克沙一世的统治下达到了顶峰。1063 至 1072 年在位的阿尔斯兰，于 1071 年的曼齐刻尔特战役中击败了拜占庭帝国，打开了安纳托利亚的大门，导致大量突厥部落迁入。

随后 1072 年至 1092 年在位的马利克沙又进一步征服了叙利亚、巴勒斯坦和伊拉克，使帝国疆域东至中国边境、西至地中海，成为了连接东西方贸易的桥梁。

此时的突厥人也早已不再是 6 到 8 世纪那种只会打仗的蛮族了，而是将突厥的军事传统、波斯的行政文化和阿拉伯的伊斯兰信仰融合了起来，摇身一变成了多元帝国的典范，大步迈入了先进文明的行列。

然而好景不长，马利克沙一世于 1092 年被刺杀后，他的儿子们立刻就为争夺王位而打了起来，使中央权威瞬间瓦解，再加上来自欧洲十字军的打击，帝国在 11 世纪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最后在 1220 年左右，超级大魔王蒙古来袭，彻底摧毁了塞尔柱的残余势力，给帝国画上了句号。但这依旧不是突厥人最后的结局。瓦解后的塞尔柱帝国分裂成了十个突厥小公国，其中一个小公国的首领叫奥斯曼。

凭借非凡的领导才能，奥斯曼很快就把自己手下那些涣散的突厥人训练成了一支组织严密、骁勇善战的武装力量。

然后突厥人就这样又一次建立起了帝国，并且这个帝国一直持续了 600 年，熬死了蒙古，击败了拜占庭，创造了灿烂的文明，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才消失。

涅槃重生为今天的土耳其共和国，直到今天都在国际外交舞台上纵横捭阖，而且是伊斯兰世界中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世俗国家。

直到今天，世界上仍然有六个以突厥民族为主体、以突厥语为官方语言的独立国家：土耳其、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

虽然这些国家的人，尤其是土耳其人的突厥基因已经极大地被其他民族稀释了，但应该没人会否认，突厥人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民族之一。

他们来自草原，但在世界历史中的地位却早已远远超出了草原民族或游牧征服者的范畴，不仅深刻塑造了欧亚大陆的政治格局，还成了伊斯兰文明最主要的缔造者之一，真可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回到文章开头的疑问。

552 年柔然汗国被突厥击溃后，其残部四分五裂，一批人选择向西一路逃亡，六年后出现在拜占庭边境，也就是史书所称的阿瓦尔人。

21 世纪的基因检测显示，欧洲阿瓦尔贵族墓地中约六分之一为蒙古血统，另有近五分之一为中亚血统，这一比例与当年西逃的柔然残部高度吻合。

更巧合的是，拜占庭史料记载阿瓦尔人留长辫子、不洗衣服、不洗手、妇女舔盘子，而中国史书《魏书》所记柔然人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568 年，阿瓦尔汗国正式建立于潘诺尼亚平原，也就是今天的匈牙利一带，并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八世纪末被法兰克帝国终结。

追击柔然的西突厥人也没能全身而退，因东西突厥汗国相继被唐朝所灭，西征的突厥军队回不了故土，便在里海北岸建立了可萨汗国，追击者与逃亡者最终都成了欧洲的异乡人。

896 年，一支自称马扎尔人的东方民族涌入喀尔巴阡盆地，恰好接手了阿瓦尔人留下的地盘。955 年之后，马扎尔人停止劫掠，开始学习农业技术、政治制度与宗教信仰，公元 1000 年大公伊什特万接受罗马教廷加冕，成为匈牙利国王。

从 402 年柔然建国到 1000 年匈牙利建国，将近六百年间，柔然人的基因流进了阿瓦尔人的血脉，阿瓦尔人的地盘被马扎尔人接手，马扎尔人又吸收了可萨突厥的政治经验和日耳曼的制度，所有这些元素混合在一起，才变成了今天的匈牙利人。

蒙古高原上的土拉河，与欧洲腹地的多瑙河，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却在基因和习俗的证据面前，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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