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飞鱼

监制 - 她姐

越来越多年轻人，正在主动穿上“动物蹄子”。

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强行将拇趾和其他脚趾隔离开的分趾鞋型，席卷芭蕾鞋、玛丽珍、乐福鞋、运动鞋各大品类。

有人叫它“牛马鞋”，打工牛马穿上它，“哞”地一声就健步如飞开工了；而在没有脚脖子的人看来，“猪蹄鞋”的名号或许更为贴切。

调侃归调侃，不少人在这双“不像给人穿的”的鞋子上，找回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长期和其他脚趾蜷缩在一起的拇趾，在住上了宽松的单间后，总算拥有了抓地发力的能力。苦女鞋市场窄头之风久矣的年轻人，更是把分趾鞋捧为拇指外翻者的福音。

继洞洞鞋、勃肯鞋两大丑鞋鼻祖之后，形似半人兽的分趾鞋、五趾鞋、看上去堪比足力健的轮胎鞋，轮番成为年轻人的新宠。

“丑鞋”批量复兴的背后，是年轻人在用脚，为舒适至上的生活方式投票。

年轻人青睐的丑鞋家族，无限扩张中

和洞洞鞋、勃肯鞋一样，年轻人对分趾鞋的态度，也经历了“质疑、理解、成为”的真香三步骤。

在这一鞋型诞生的近40年里，它一直是媒体口中的时尚界著名“丑鞋”，也是豆瓣“丑东西保护协会”的常客。5年前，有网友发帖询问某品牌分趾鞋哪个颜色比较好看，高赞回复清一色地劝退：“好丑”“欣赏不来”。

“丑鞋”的诞生，源于设计师马丁·马吉拉的一次日本旅行。后来曾担任爱马仕设计总监的他，偏爱解构服装的固有形式，从日本人的足袋（tabi）中获得灵感，创造了分趾鞋。

1988年，Maison Margiela品牌首场大秀上，马吉拉让一众模特脚踩鞋底沾着红漆的分趾靴走过白棉布，在T台上留下一连串鲜红的蹄印。

这番大胆的设计令人印象深刻，但比起惊艳，更多是惊悚，就连时尚人士第一眼看到这双鞋时，也承认确实觉得很丑。

即便如此，这股分趾设计浪潮还是席卷了时尚圈。

Maison Margiela把乐福鞋、芭蕾鞋、板鞋等品类，都进行了一番“兽化”改造。

2001年，王菲就穿着马吉拉的分趾长靴上节目宣传专辑，小S好奇地关心她大拇趾外的四个脚趾会不会挤。

马吉拉的分趾芭蕾鞋，也频繁出现在欧阳娜娜、BLACKPINK的LISA、ROSE等女明星脚上。

其他品牌相继在设计中加入分趾元素。耐克推出分趾忍者鞋，主打运动场景；日本户外品牌montbell推出分趾溯溪鞋，穿上仿佛两个巨大的蟹钳，应景得很。

图源：@苏州印象城NIKE

图源：@日本牛暖暖和ta弟

随后，国内女鞋商家批量跟进，让分趾鞋从近万元一双的奢侈品，变为百元单品，飞入寻常百姓家。

时过境迁，有人依旧无法接受它兽蹄般的外形，有人反而因此上头，从丑中发掘了别样的萌感，每天低头看看双脚，就能傻乐半天。

图源：@诈傻扮懵我够醒目

就连分趾鞋中间劈开的那道缝，也被年轻人玩出了花。

你可以漫不经心地脚夹钞票信用卡，独自过一把霸总戏瘾；也可以对着落在路边的花朵脚趾用力一夹，把它当作临时的天然装饰。

图源：@帽子狂热爱好者

图源：@假性存在

低山臭水遇知音，假若聚会上碰见撞鞋的同好，你们很难不急头白脸地脚持高脚杯，为彼此的品味碰一杯。

图源：@刘不温柔

有时，你的分趾鞋还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场合派上用场，例如在穿着细高跟的闺蜜深陷一片枯叶泥地时，为她仗义铲泥，两肋插刀。

图源：@西语不南学

在社交媒体的耳濡目染下，分趾鞋从“公认的丑”，变成了见仁见智的“丑萌”。很多人这样形容自己微妙的审美转变：明明去年还觉得丑得离谱，今年不知怎么就看顺眼了，甚至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这番欣赏丑鞋、拥抱丑鞋的趋势，不仅仅发生在分趾鞋身上。

鞋头宽大，鞋面仿佛历经风吹日晒的勃肯鞋，和圆鼓鼓，看上去充满塑料感的洞洞鞋，承包了不少年轻人的鞋柜。

眼下春夏交替之际，服役了好几个月的勃肯鞋即将下岗，年轻人掏出洞洞鞋，就这样一脚蹬遍全世界。

继洞洞鞋、勃肯鞋两大丑鞋鼻祖后，丑鞋家族，正在无限扩张中。

当你接受了蹄形分趾鞋后，穿上秒变野人的五趾鞋，又开始挑战你的审美底线。

五趾鞋，顾名思义，就是一款让每个脚趾住上单间的鞋子。穿上它，明明脚踩水泥地，却能硬生生走出一种置身于原始丛林的感觉。

图源：@COOLISA

而马上到来的夏天，向来是丑鞋疯狂繁殖的季节。

天气闷热难耐，暴雨又总是猝不及防，人对审美的执念因此开始松动，进而将目光投向那些透气、速干、踩水也不心疼的丑鞋。

溯溪鞋本是为了沿溪流徒步设计，却因为便于排水速干，排出泥沙异物，误打误撞成了夏日通勤新宠。而在一众说不上好看的溯溪鞋中，Keen Uneek以一坨打结的泡面造型，丑出了特色。

另一边，迪卡侬不到60块钱的速干游泳拖鞋，也被年轻人捧上了神坛。

这款拖鞋像鸭子的脚蹼一样又宽又扁，并且镂空线条诡异，前掌部分犹抱琵琶半遮面，却无意中照顾到了一些人隐秘的露脚趾羞耻。

图源：@讨坏型人格

洞洞鞋也不甘落后，丑出新高度的芭蕾洞洞鞋，俨然已经在社交媒体上成为了顶流预备役。

这款鞋的鞋头更浅，鞋底更薄，和洞洞鞋比起来秀气不少，给人的印象却总在又老又幼之间反复横跳——上一秒看着像老奶鞋柜里的老北京布鞋，下一秒再看，又瞬间梦回童年，让人想起小学活动必穿的小白鞋。

然而，事实上，拥抱丑鞋的年轻人，并非彻底放弃了审美追求，专挑丑的穿。

溯溪鞋的鞋绳、洞洞鞋的鞋洞，都挂满了鞋花。就连朴实无华的迪卡侬黑拖鞋，也被打造成了“痛鞋”。

图源：@小乐崽

与其说年轻人拥抱丑鞋，不如说他们选择的是“舒服至上”，至于丑不丑的，他们自有办法。

丑鞋，争当年轻人的足力健

老实说，这些鞋子被骂丑，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因为它们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美丽而诞生的。

分趾鞋的灵感来源足袋，是日本建筑工人穿的鞋子。分趾的设计，有助于为他们在工地行走时提供更强的抓地力和控制力，时至今日，你仍然能在日本工人的脚上看到橡胶鞋底的分趾鞋。

洞洞鞋的发展，则与一种特殊材料密不可分。2002年，Crocs的三位创始人发现一款防水、易清洗，踩上去脚感柔软的树脂材料鞋后，看中了它特殊的潜在市场，向制造厂家大量订购。

最初，他们的忠实客户也的确仅限于那些需要久站的厨师、医生、园丁等群体。

勃肯鞋更是从未把美丑纳入设计考量，在乎的只有足底健康。上世纪60年代，它在美国和麦片、维生素摆在一个货架上售卖，完全是保健产品的定位。

从人体工学鞋垫做到勃肯鞋，一片贴合脚底曲线，分散内部压力，长久步行也不会不舒服的软木乳胶鞋床，便是这家企业的百年积累之所在。

因此，当时尚杂志频繁为它贴上丑鞋标签时，它转头就推出了一部名为“Ugly for a Reason”（丑陋自有其道理）纪录片，苦口婆心地科普起了足底健康的重要性，可谓丑得理直气壮。

另一个在本土深耕中老年市场，却误打误撞让年轻人边骂边买的，是美国运动鞋品牌HOKA。

宽大而前凸后翘的鞋身、厚厚的鞋底，让人走起路来仿佛脚踩轮胎。侧面印上硕大品牌名的设计，也与年轻人的精致审美背道而驰。

图源：@momo

但穿起来如同踩在棉花上的柔软脚感，和仿佛被人推着走的回弹性，还是让年轻人迅速真香，嘴上痛骂品牌为什么要做得这么丑，脚上却诚实地天天穿着，爱不释脚。

不过，背上丑鞋之名，HOKA多少有些无奈，毕竟它本就是美国版足力健，怎么也没想到在大洋彼岸成了中产松弛生活的时尚单品。

年轻人积极寻找“丑鞋”背后，既有着对极致舒适体验的追求，也藏着散不去的健康焦虑。

最近几年，不少人在看了互联网体态教练的视频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几十年来竟然不会正确地走路。

他们一边费劲地感受和调整足部发力顺序，一边对着图片和症状，赛博确诊足弓塌陷、拇指外翻、足底筋膜炎......

其中，商家的健康焦虑营销是真，人们的足部健康问题也是真。莆田市鞋业协会的报告显示，成年后，女性拇外翻畸形的人数增长速度加快。足底筋膜炎也常常找上那些需要长期久站的人。

在这样的焦虑下，每一双传闻能够缓解足部问题的丑鞋，都仿佛天降救星，忽然显得亲切了起来。

足弓塌陷的人纷纷穿上五趾鞋，试图在贴地行走中激活双脚，找回灵活的脚趾，并且锻炼足弓；拇指外翻的人则找来分趾鞋、宽楦鞋，给大拇指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舒畅空间。

这些足部问题，并不能全然归咎于走路习惯。遗传因素之外，尖头、窄楦等美丽刑具长期以来的足部压迫，也难辞其咎。

女性，苦女鞋久矣

事实上，那些又宽又扁，看上去还有些笨拙的丑鞋，像极了我们的脚本来的模样。

而长久以来，女鞋市场一直追捧和推广的却是尖鞋头、窄鞋掌。这样的设计一边极力打造轻巧玲珑的视觉效果，一边给女性的脚，带来了不可忽视的不适和危害。

近两年爆火的芭蕾风平底鞋，在鞋型上极尽纤细之美。有人在买芭蕾鞋时特意买大一码，结果收到的鞋子还是几乎只有脚掌的一半宽，绷着脚，挤着肉，才能勉强塞进去。

图源：@草

面对又细又窄的设计，许多女性会下意识地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脚太宽、太厚，由此陷入身材焦虑，对着喜欢的鞋子无奈留下一句“好看，但宽脚不配”，却很少有人质疑那些窄鞋本身是否太过于反人类。

久而久之，大众对反人类设计女鞋达成实际上并不合理的共识：鞋子就该是如此尖窄纤细，才算好看。

然而事实上，这些所谓修饰脚型的窄鞋，正是不少女性足部问题的元凶。

在女性的足踝问题中，最常见的便是拇趾外翻，研究数据显示，女性和男性的拇趾外翻比例甚至高达9:1。研究者认为，这种显著差异，与女性长期穿着尖窄鞋头的鞋型存在直接关联。

挤脚之外，一些女鞋的鞋底还做得又薄又平，对足弓没有任何支撑作用，长期穿容易造成足底筋膜炎。

在社交媒体被捧成“韩国土特产”的Rockfish缎面绑带芭蕾鞋，完美复刻了芭蕾女伶的优雅风格，看着仙气十足，线下门店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然而不少人上脚后才发现，它的鞋底只“比草纸厚一点”，走一段路后，就可以平地体验小美人鱼为爱走刀尖的感觉。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分享她们穿着这双芭蕾鞋摔倒的经历。从雨天湿地，到刚拖过地的瓷砖地面，再到没有水渍的厕所地面，这双鞋正一步步挑战人们对于不防滑的忍耐程度。

图源：@FebMint

然而就算抛弃皮鞋、单鞋、高跟鞋，投向国际大牌休闲鞋的怀抱，找到一双喜欢而又舒适的鞋，仍然没有那么容易。

匡威、VANS、马丁博士，相信不少人的脚后跟和小脚趾，都曾为这三大美丽刑具流过血、拼过命。

术业有专攻，匡威专注于压迫人的小拇趾，VANS和马丁博士则盯着脚后跟折磨。

好不容易双脚和鞋子以鲜血为代价，磨合成了舒适的状态，一段时间不穿后上脚，又得重新经历一番血祭。尽管如此，喜欢它们的人，还是把成功驯服这些鞋，当成一种勋章和成就。

有人穿着挤脚的匡威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怀疑设计师只有四根脚趾。殊不知其实是亚洲人的脚，天生就比欧美人更宽，而这些海外大牌的设计，往往会忽视这一差异。

面对挑了半天买回家，穿上却满是折磨的女鞋，大家各种邪修方法齐上阵。有人一边用东西试图撑大鞋子，一边戴上脚趾套，双管齐下。

有人想起热胀冷缩的原理，先把鞋子吹热吹软，再立刻穿着厚袜子塞入其中，把鞋子撑大。

只是每次都得如此反复，才终于能够获得一双不会挤脚流血的鞋子，实在是心累。

好在，近些年越来越多品牌，已经逐渐意识到人们对窄鞋的怨念。去年匡威就推出了全新CHUCK 70宽版鞋型，鞋底加宽7mm的设计，让不少人终于为自己的脚趾松一口气。

电影《芭比》中，芭比被要求在代表幻境的高跟鞋，和代表真实世界的勃肯鞋中，做出选择。芭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高跟鞋，作为经典款玩偶，她的脚后跟从不落地，永远等待着被套入一双优雅、纤细、精致的高跟鞋中。

但在结尾，经历了一番冒险的芭比，最终主动选择离开虚幻的乐园，穿着曾经嫌弃的勃肯鞋，走进现实世界。

电影《芭比》

现实中，比起继续把脚塞进“美丽刑具”，越来越多女孩的选择，是那双乍一看有些奇怪的鞋。毕竟，它可以让身体更舒服一点，让日常行走不再遭罪。

曾经削足适履的我们终于意识到，鞋子本就应服务于“脚”，而不是迎合某种被塑造出来的想象。

部分参考资料：

1、远川研究所｜为什么越丑的鞋越值钱？

2、One from Nippon｜shoe that became a sock. And then a shoe again.

3、莆田市鞋业协会｜中国脚型数据报告

4、Vista氢商业｜“鞋底堪比镜面、平地走路摔出骨折”，韩女人手一双的「芭蕾鞋」但通勤白领不配穿？

5、丁香生活研究｜越来越窄的鞋，正在偷偷毁掉我们的脚（还有腰

图片来源：公开资料，网络，视频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