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合川区档案馆里有一组专门的馆藏,文书62卷,老照片39张,全宗名叫“战时儿童保育会直属第三保育院”。这些纸页背后站着的人叫赵君陶。
1985年冬天她在北京病危,盼着儿子李鹏赶来,留下的竟是一句“要防狗,要防狗啊”。这句临终话之所以能传下来,靠的是李鹏本人。
2002年10月,他为母亲百年诞辰写下《纪念我的母亲赵君陶》,次年1月由央视网刊发。文中他记下母亲弥留时追问儿子怎么还没来,自己和朱琳都不在身边,称这是终身的憾事。

要读懂这句叮嘱,得先把她的来路摆清楚。赵君陶原名赵世萱,1903年1月生在今天的重庆酉阳龙潭镇,土家族,是中共早期领导人赵世炎的妹妹。
1925年她进上海大学社会系读书,第二年就入了党,那年她才二十出头。1926年8月,她在上海和李硕勋结为夫妻,此后转战武汉、上海,在党中央妇委当秘书,做的是白区最危险的秘密工作。
那几年,身边的同志今天还在开会,明天就可能被捕,她对“出卖”二字的体会,比常人深得多。最重的两记打击接连落下。

1927年7月,兄长赵世炎因叛徒告密在上海被捕,不久在枫林桥遇害。1931年7月,李硕勋奉命去海南岛召开军事会议,在海口落入敌手,9月16日从容就义,留下她和一儿一女。
丈夫牺牲时,儿子李鹏只有3岁,女儿李琼还没出生。一个烈士遗孀拖着一儿一女,在国民党统治区既要谋生又要隐蔽身份,这份艰难不必渲染。
她没有退回家庭,在四川各地以教书为掩护,把革命的线一直攥在手里。她投身的这项事业本身就是国共合作的产物。

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1938年3月10日在汉口成立,在大后方陆续办起几十所保育院,抗战期间救护培养的难童有三万余人。第三保育院是其中的直属院,地位不一般。
真正让她留名的是1939年。那年初,中共中央南方局决定派她去做保育工作,6月2日,她来到江北县土主镇的周家祠堂,也就是今天的合川区土场镇。
祠堂空空荡荡,等着她的是300多个从战区转运来的难童。她给孩子们编年级的办法很特别,用国难纪念日命名,五年级称“7·7团”,三年级称“9·18团”。

这个细节,比任何口号都管用:一个孩子每天报一遍自己属于哪个团,就等于每天复习一遍家国为何破碎。从1939年办到抗战胜利,她在这里整整坚持了六年零九个月,前后保育了800多名战区难童和烈士遗孤,孩子们叫她“赵妈妈”。
邓颖超是她的直接领导,对她在保育院的工作评价很高,这份肯定来自最了解内情的人。保育院还有另一重身份。
院里不少教师其实是秘密党员,顶着敌特的监视开展进步教育,当地人私下给这所学校起了个外号,叫“国统区的延安小学”。几年下来组织没有暴露,靠的就是时时提防告密者和暗探,这正是“防狗”的实战版。

抗战胜利后,她的岗位一直跟教育绑在一起。解放战争时期当过哈尔滨第四中学校长,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南教育部创办工农速成中学,又参与创办北京化工学院,担任过化学工业部教育司副司长,后来是全国第四、五届政协委员。
再说回1985年冬天。这年12月14日,这位老人在北京病逝,享年82岁。
按李鹏的记述,她最后念叨的是孩子们全靠她一手带大,其中艰辛难以言说,接着气若游丝地反复叮嘱要防“狗”,话音落下便溘然长逝。“狗”指什么,李鹏在文章里写得很明白,就是叛徒和敌特。
母亲是在告诫他,旧日那些人造成的祸害不能忘,将来可能冒出的新的“狗”同样得提防。一位母亲的遗言不谈家事,只谈警惕,这份分量不是寻常家书能比的。
这句话不能当成老人病中的呓语来读。赵君陶一生最痛的两次失去,都和叛变告密脱不开干系。
她亲手送走的亲人,替她证明了一个道理:秘密战线上的失败,很多时候输在内部有人变节,敌人强弱倒在其次。她对身后事也有交代,多次嘱咐要把骨灰撒在琼州海峡,那是丈夫牺牲的地方。

后人后来把她的骨灰安放进海口的李硕勋烈士纪念亭,夫妻二人相隔半个多世纪,在海口重新相聚,这个结局让人唏嘘,也让人心头一热。她当年办学的那片土地,今天依然被认真守护着。
周家祠堂旧址1990年10月被认定为合川县文物保护单位,原址上建起了土场小学,李琼1986年11月还向学校捐赠过一批旧照片,让孩子们知道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地方。合川的抗战记忆也在升温。
2025年9月,第四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公布,合川区的育才学校旧址入选。李鹏少年时念书的地方就是育才学校,母子二人当年一个教养难童、一个求学,这两处旧址放在一起,正好拼出战时重庆北部的一段教育史。

“防狗”的话题,放到今天也没有过时。11月10日,国家安全部又通报了一起案例,同时提醒群众,发现危害国家安全的可疑情况,可以拨打12339举报。
手段从跟踪盯梢换成了网络渗透,提防内鬼和暗探的道理一点没变。所以回头再看1985年冬天那间病房,一位82岁的老人盼着儿子来,却把仅剩的气力留给了“要防狗,要防狗啊”这几个字。
这是一位母亲的牵挂,更是一名老党员留给后来人的提醒,值得后人深思。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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