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6月1日,南京举行孙中山奉安大典。当天,那具紫铜灵柩被抬进中山陵墓室,安放到地面以下的墓穴里。
据守陵人员回忆,封穴之前又加盖了一层紫铜棺盖,之后用钢筋、钢丝网、油毛毡和混凝土一层层封死。从这一天起,孙中山的遗容再也没有公开示人,后人能看到的,只有墓穴上方那尊大理石卧像。

可在四年前,人们的打算完全不同。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病逝于北京铁狮子胡同行辕,时年58岁。
他生前表示过,希望身后像列宁那样保存遗体,让后人瞻仰。治丧机构据此定下方向:遗体做防腐处理,装进透明的棺里,永久供人凭吊。
从“永久瞻仰”到“深埋封固”,中间经历了四年。
先生辞世后第三天,遗体被送到北京协和医院,由医生做了防腐手术,3月15日完成。当时国内最好的医疗力量集中在协和,可遗体长期保存是一门专门的技术,列宁遗体能保存下来,靠的是苏联一个专门团队持续不断的维护,北京当时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这是后来方案改变的第一个根源。遗体先装进一副美式楠木棺。
为了实现长期瞻仰,治丧方面向苏联订购了一具水晶玻璃棺。棺运到以后,专家一检查,发现问题不少:玻璃质地脆、容易传热,没法保持恒温,运输途中还出现了裂隙,做不到密封无菌。
这具棺到头来没有派上用场,后来一直存放在北京西山碧云寺。后来又从美国订购了一具紫铜棺,1925年运抵上海,就是今天墓穴里的那一具。
棺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变数:安葬地点要等陵墓建好。1925年4月,灵柩从中央公园移到西山碧云寺暂厝。
南京那边,陵墓设计方案面向社会公开征集,青年建筑师吕彦直的方案中选,1926年3月12日,也就是先生离世满一年的那天,陵墓奠基。一座陵墓从选址、设计到施工,至少要好几年,遗体只能在碧云寺等着。

这几年恰恰是中国局势最动荡的几年。北伐战争1926年打响,北京还在北洋军阀手里,南北之间战事不断。
一具需要恒温、需要专人维护的遗体,放在西山的古寺里,安全和保存条件都很难保证。等到1928年北伐告一段落、国民政府决定奉安时,“透明棺长期展示”这条路,客观上已经走不通了。
1929年5月22日,碧云寺举行了换殓仪式。遗体经过清洁、理发、更换衣物,移入紫铜棺,四周垫上白绸棉垫。
5月26日,灵柩离开北平南下,6月1日在南京安葬。换下来的衣帽,放回原来的楠木棺,封进碧云寺金刚宝座塔,也就是如今的孙中山衣冠冢。

这个过程说明,到换殓时,“深葬”已经是定局。那为什么要用混凝土封固?主要出于两层考虑。
一层是防潮,紫金山雨水多,墓穴在地下,必须做好密封。另一层是防盗和防破坏,中国历史上帝王陵墓屡遭盗掘,孙中山这样的人物,墓穴一旦被人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层层封固,是陵墓工程的安全措施,混凝土并不直接接触遗体。后来的历史证明,这一安排是有远见的。
1937年12月南京沦陷,日军占领中山陵一带长达八年,墓穴始终完好。抗战胜利以后,中山陵一度遭到破坏的设施陆续修复。
如果当年选择的是一具需要持续维护的透明棺,在战火之中很难想象能保全下来。站在今天看,遗体处理方式的变化,并不意味着对他的纪念打了折扣。

墓室中央那尊卧像,是捷克雕塑家高琪依照先生遗容雕成的,安放在墓穴的正上方,参观者绕卧像一周,就是在向长眠地下的先生致敬。这种纪念方式更朴素,也更持久。
每年来中山陵的游客数以百万计,没有人因为看不到遗容而减少一分敬意。到了11月12日这个160周年的诞辰日,香山碧云寺的衣冠冢前办了晋谒仪式。
碧云寺是孙中山灵柩停放四年的地方,那具从苏联运来却没能用上的玻璃棺,也和这段历史一起留在了这里。
同一天,南京紫金山上也有各界人士前往拜谒。一北一南,一处是衣冠冢,一处是遗体长眠之地,纪念活动同时举行,正好把1925年到1929年这段往事连了起来。

遗体虽然深埋地下,先生留下的事业和精神,至今仍被海内外中华儿女铭记。
更新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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