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告别，是来不及说再见的

那天早上出门前，我像往常一样说了句“我走了”，外公坐在藤椅上点了点头。我没有回头，赶着去上学。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早晨，想找出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阳光和往常一样从窗户照进来，外公的藤椅在同一个位置，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端着那杯永远温热的茶。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我以为明天、后天，甚至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这样跟他说“我走了”，然后听到他轻轻“嗯”一声。

可是没有明天了。

那天下午，家里的电话响了。妈妈接完电话，脸色煞白，只说了一句“外公走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当时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叫“走了”？他不是上午还好好的吗？他不是还坐在藤椅上喝茶吗？他不是还“嗯”了一声回应我吗？

我至今记得那个感觉——不是悲伤，是不相信。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像有人突然抽走了你脚下的地板，你以为自己还在站着，其实已经悬空了。

后来的日子，我才慢慢明白，他真的走了。

路过他常坐的藤椅时，我会下意识看一眼，空的。吃饭时少摆一副碗筷，才发现已经不需要了。偶尔在街上看到穿蓝衬衫的老人，心里会猛地一跳，然后慢慢沉下去。最难受的是，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

我想告诉他，我考上大学了。我想告诉他，我找到工作了。我想告诉他，我现在能挣钱了，可以给他买很多好茶叶了。我想告诉他，他教我的那首古诗，我一直记得。我想告诉他，我很想他。

可是这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每年清明，我会写一封信，烧在他的墓前。我知道他收不到，可我还是写。写着写着，眼泪就下来了。写着写着，心里的那些遗憾，好像也轻了一些。

人生中有些告别，就是这样。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抱头痛哭，没有那句郑重其事的“再见”。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你转身离开，以为还会回来，却不知道那就是最后一面。

所以我现在学着，对每一次告别都认真一点。出门前多说一句“我爱你”，挂电话前多等一秒，见面时多看对方一眼。因为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见一面，就少一面。有些再见，说了，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外公，我走了。这次，我想好好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