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各地闲置交易信息中出现一类特别的"清仓":成套的午睡小床、褪了色的塑料滑梯、成排的小桌椅,卖家备注就一句"园所停办"。
据媒体跟踪报道,关停过程中,幼儿园变卖午休床、滑梯、气垫、平板、桌椅和书柜,部分幼师转行保险代理或体能培训招生。一张小床卖不了几个钱,可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就是这场巨变最真实的样子。
这件事一直很少上台面,直到这个月被放到了国家层面来讲。11月1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的第四场,主题是"增进民生福祉",官方说得很直接:从全国层面看,目前幼儿园、小学、初中学龄人口已经达峰。

"十四五"时期,我国幼儿园、小学、初中在校生减少将近1700万人,平均下来每年少了三百多万。孩子不够了,这话现在是官方口径。
要弄清楚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年,得往回看十年。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落地,全国出生人口1786万,那几年医院建档要排队,幼儿园要摇号。
到了去年,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出生率为5.63‰,连2016年的一半都不到。孩子三岁进幼儿园、六岁进小学,出生曲线往下走,几年后校门口就会冷清,这个时间差谁也躲不过。
打仗靠兵源,办学靠生源,兵源断了,阵地只能收缩。教育部7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共有幼儿园23.19万所,比上年减少2.14万所,下降8.45%,折合日均净减近59所。

从高点往回算,四年间共减少6.29万所,2025年比2021年时的高点(29.48万所)下降21.34%。有一点值得注意,在园幼儿连续第5年下降,但减少规模比2023年、2024年收窄。
幼儿园先冷,小学跟着降温,到去年已经看得很清楚。2025年,全国普通小学较上年减少约8000所,折合日均净减近22所,幼儿园和小学加起来,全年合计减少近3万所。
官方研判显示,我国小学在校生规模已于2023年达到高峰,这刚好是二孩高峰那批孩子进校门的年份,峰值一过,小学一年级招生就一年比一年少。

民办幼儿园从2021年的16.67万所减到2025年的12.08万所,降幅约27%。
而且2025年幼儿园总数净减2.14万所,其中民办园净减1.47万所,但2025年全国民办幼儿园仍有12.08万所,占全国幼儿园总数的比例达52.10%。不同收费档次园所的变化,还需分别观察。
2025年全国普惠性幼儿园在园幼儿占比不升反降,比上年下降0.12个百分点,仅凭这一比例还不能直接判断各类园所生源的稳定程度。

被挤出局的主要是中间那一层:从2025年秋季学期开始,公办园大班的保教费已经免了,比便宜,中端民办园拼不过公办;比品质,又比不上高端园,两头都不占。把视角从全国转到城乡,差距更大。
发改委给了一个很少被提起的比例:2021年—2025年,我国基础教育城镇和乡村在校生之比由约8:2提高到约9:1,越来越多的孩子进城读书。光去年一年,乡村常住人口45109万人,减少1369万人。
年轻父母进城打工、去县城买房,孩子也跟着走了,村小的空教室就是这么来的。学校关门以后,最先遇到麻烦的是老师。
幼儿园这边,幼师从319.10万人降至261.26万人。小学这边正在调编制,福建龙岩新罗区一次选调100名小学教师转岗初中,湖南株洲近三年累计891名小学教师补充到初中,湖北鄂州直接核减500个小学编制、转增给初中学段。

有的地方转岗更彻底,湖南宁远县明确,自2025年秋季学期起,保安、保洁、食堂、宿管等后勤岗位将逐步由超编教师承担。这股调整潮在十月底被集中报道出来。
10月31日,第一财经等媒体接连报道多地小学教师转岗初中的情况,引发广泛关注。
省一级也开始动手:今年1月,山东省出台方案,提出规范教师跨学段、跨学科使用,四川省则选择成都、宜宾、广安等地,开展教师编制动态调整、小班化教学和跨学段任教改革试点。最难受的可能是还在读书的师范生。

在岗老师靠转岗保住了饭碗,招新人的名额就少了,江西教师招聘从2021年1.3万个降至2025年2100多个。这几年高分报考小学教育、学前教育专业的考生和家长,得认真重新算一算:这个行业已经从缺人转成人多,以后考编会越来越难。
国家层面的应对思路,这次发布会讲得比较清楚。富余的资源,要在城乡间、校际间统筹调配,打通县域内不同学段校舍资源共享渠道,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有些腾出来的校舍,还可以因地制宜改造为劳动教育、美育等场所。
对偏远地区也有安排,要支持地方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建好农村寄宿制学校。幼儿园能不能撑下去,关键看托育。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支持幼儿园发展托幼一体化服务,鼓励招收2—3岁幼儿。"有的地方已经把年龄再往下放,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招收12个月—3岁幼儿。
投资也在跟上,202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下达中央预算内投资140亿元,支持各地新建改扩建了一批养老、托育服务设施。空出来的小学校舍,有不少用在了老人身上。
有报道统计,一些地方已将小学改为养老院、老年食堂或为老服务中心,福建南平、陕西山阳、湖南汨罗等地都有例子。孩子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同一栋楼从办学改成养老,这条路走得通,对人口流出的县城来说,比让校舍荒着强得多。
后续变化可能向更高学段传递:这股寒潮会一级一级往上传,现在小学老师转去初中,只能管几年。教育部门研判,初中学龄人口预计2026年前后达到阶段性高点,高中则预计在2029年前后达到高点。

也就是说,今天转去初中的小学老师,几年后可能还得再转一次。编制要按十年来规划,不能一年一年临时补漏洞。2024年出生人口回升可能带来短暂缓冲。
2024年出生人口回升到954万,这批孩子明年秋天进幼儿园,有些园长可能会觉得行情要回暖了。但2025年又掉到792万,这一年的小高峰撑不了多久,靠它扩张园所风险很大。
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借这段时间把托班办起来,把收托年龄往下延伸。乡村学校不能简单"一撤了之"。

账面上撤掉一个教学点能省钱,可让六七岁的孩子每天长途坐车或者住校,这些代价都落在了家庭身上。发改委提出要确保"一个孩子都不能少",这句话落到县里,就是该留的教学点要留,校车和寄宿的钱要由财政出。
城市这一头也有风险。越来越多随迁子女进城,官方提出要推动基本教育公共服务随人走,提升随迁子女在公办学校就读比例,城区学位还得继续增加。
最该避免的是乡村校舍空着、城里还在征地建新校,同一笔钱花两次。编制和经费要跟着学生走,不能按原来的户籍和片区划分不动。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场变化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入园不用排队了,大班的保教费免了,班额也在变小。过去几十年想推小班化一直推不动,主要是孩子太多、老师太少,现在人口变少,这件事反而有条件做了。
孩子少了,每个孩子能分到的老师精力就多一些,这是这轮调整里最值得抓住的一点。学龄人口变化还存在时间滞后。
它不像突发事件一夜之间就来,出生人口变化要三年才轮到幼儿园、六年才轮到小学,所以未来的走向是能提前算出来的。去年出生的792万个孩子,已经决定了2028年幼儿园的招生和2031年小学一年级的人数。
很多人觉得关闭潮来得突然,可数字早就摆在那里,提前算账的地方就主动,等到最后才动的地方就被动。孩子不够了,幼儿园和小学的关闭潮还会持续好几年,这场巨变还在慢慢推进,很多人要等到家门口的招牌被摘下来才会察觉。

关门的学校没法再开回来,但空出来的楼、富余的老师、腾出来的钱都还在,用到托育、小班化和乡村寄宿上,每个孩子的上学路就能走得更稳。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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