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全球主要国家均在积极布局人工智能发展战略。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规划项目“人才高地建设助推新时代首都发展”于 2024 年 3 月在《光明日报》发布阶段性研究成果显示，全球已有超过 40% 的国家和地区发布或将发布人工智能战略、产业规划文件等。

在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徐志远看来，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发展迅猛，已成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与重要驱动力量。他在 2025 “人工智能+”产业生态大会“人工智能+交通运输”分论坛发言时提出：“发展人工智能将重塑交通运输产业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推动高质量发展。”

交通运输部规划研究院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徐志远

引领：筑牢“人工智能+”行动发展基石

2025 年 8 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是《关于积极推进‘互联网 +’行动的指导意见》印发十年后，国务院就新一代信息技术如何有效赋能千行百业所发布的又一重要文件，体现出了中央对人工智能技术的高度重视以及推动其深度应用的紧迫感。”《意见》发布伊始，徐志远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重大战略意义。

2025 年 10 月 23 日，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以下简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建议”），《意见》相关精神确在其中可窥见一二。

徐志远举例，“十五五”规划建议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部分，强调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同时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更新和数智化改造，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在“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部分，亦明确提出要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抢占人工智能产业应用制高点，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

同时，他注意到，在“人工智能+”的发展大背景下，“数智化”一词也被频频提及。“尽管‘数智化’作为学术概念早已出现，但首次写入中央政策文件还是在2024年，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支持企业运用数字技术、绿色技术改造传统产业。时隔一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文件中，‘数智技术’/‘数智化’相关内容出现了 6 次。”

什么是“数智技术”？徐志远援引《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学习辅导百问》中关于该词的论述，即在数字化基础上融合应用机器学习、人工智能等智能技术的过程。“这一解释较具象地说明了‘数智技术’即‘数字化 + 智能化’，可将数智技术看作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途径。”

“我们也由此可见，在人工智能浪潮下推动传统产业的数智化改造，实际是与数字化一脉相承、融会贯通的，它绝非另起炉灶，而是在数字化基础上更加强调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应用。”徐志远表示。

变革：点燃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新引擎

为深入推进人工智能发展，2025 年 9 月，交通运输部联合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印发《关于“人工智能 + 交通运输”的实施意见》，提出从加大关键技术供给、加强核心要素保障、加速创新场景赋能、优化产业发展生态四个方面，推动人工智能在交通运输领域规模化创新应用。

2025 年第 21 期《求是》杂志刊发了交通运输部部长刘伟的署名文章《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文章指出，要把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作为“十五五”及今后一个时期推动交通运输高质量发展、加快建设交通强国的重大任务，坚持以一体化融合、智慧化升级、绿色化转型、安全化提升为重要路径，不断增强交通运输发展新动能。文章还特别强调，要大力发展智慧交通，实施“人工智能 + 交通运输”行动，并落实推进存量交通基础设施更新和数智化改造，促进交通基础设施网和运输服务网、信息网、能源网融合发展要求。

实际上，早在 2021 年 7 月，“老交通”智库曾聚焦交通基础设施“老龄化”问题展开研讨交流。这场学术沙龙所形成的《基于应对公路基础设施“老龄化”挑战 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思考和建议》中指出，2021 年全国二级及以上高等级公路路龄超过 15 年的比例已经超过 50%，这一占比预计将在 2030 年超过 70%。

在徐志远看来，人工智能对交通运输而言，是赋能交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途径和战略手段。“我国交通基础设施‘老龄化’速度加快的现实问题值得特别关注。如何在优化增量设施的同时着力提升存量设施质效，数字化转型与改造势在必行。”

徐志远提出，行业上下应深入推进交通基础设施数智化改造、加强数据要素开发应用、完善创新发展支撑条件，打造数智交通走廊，推动数智技术与交通实体线网深度融合，构建感知决策优、服务水平高、安全韧性强的智能综合立体交通网。

诚然，推进数字化转型和数智化改造还需注重统筹协调。继 2024 年 4 月 29 日，财政部与交通运输部联合印发《关于支持引导公路水路交通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升级的通知》后，20 个公路水路交通基础设施数字化转型升级区域被纳入资金支持范围，合计示范通道及网络总里程超过 6 万公里。“这些项目多聚焦路网运行监测预警、智慧站点、干线主动管控、数字治超及大件运输全链条、基础设施监测预警、智慧服务区等场景，正是当前交通基础设施运营中面临的突出问题。”

那么，如何高质量做好数字化转型与数智化改造？徐志远在仔细研判后提出要重点关注以下几个核心问题：效率、安全、服务目标如何达成？人工智能、大模型可以在哪些场景真正落地应用？新产业、新模式将在哪些方面萌生？该如何支撑相关产业融合发展？数字化转型和数智化改造能否真正成为新动力而非投入负担？……

“总结来说，就是要解决好‘效在何处’‘智在何处’‘融在何处’‘如何持续’等问题。”徐志远告诉笔者，数字化、智能化项目 “开弓没有回头箭”，建设、运营、养护、再改造均需持续投入，若不能通过数智化转型真正提升效能，并实现数据要素增值，就难以形成长效机制。

破局：统筹推进数字化转型与数智化改造

徐志远提出，统筹推进数字化转型与数智化改造需重点推进三方面工作。

一是融创应用场景。

2025 年 11 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对“场景”一词进行了明确阐述。“‘场景’被定义为用于系统性验证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产业化应用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商业模式、制度政策的具体情境，它需要明确待解决的具体问题、采用的运营模式、达成的应用效果及其发挥作用的领域，已经从单纯的技术应用载体转变成促进创新成果落地，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新型政策工具。”

在徐志远看来，真正的场景是有画面、有体验、可考核、可量化的。“它应该具有明确的问题导向、清晰的推进模式、可持续的运行机制，能让服务对象有获得感、体验感，同时其成效必须是可评估、可验证的。”

他提出，应用场景的融合创新需因地制宜，分等级、分区域合理布局，注重能解决问题的有效场景的规模化、网络化应用，保证服务贯通、体验一致，强调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同时需要注重突出地方特色，推动新模式新业态融合创新。

二是激发数据价值。

算力、算法和数据构成了人工智能的三大要素。

2022 年 6 月，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数字政府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构建开放共享的数据资源体系，加快推进全国一体化政务大数据体系建设，创新数据管理机制，深化数据高效共享，促进数据有序开发利用，充分释放数据要素价值。

2025 年 9 月，为持续加强人工智能高质量数据集建设，发挥行业数据资源丰富、应用场景广阔等优势，支撑“人工智能 + 交通运输”融合发展，交通运输部印发了《交通运输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方案》，提出建设视觉多模态、知识图谱等行业通识数据集，以及涵盖公路基础设施状态监测、航道运行风险评估与智能检测等业务领域的行业专识数据集建设场景。

徐志远指出，激发数据价值应将如何利用数据、需要什么数据、怎样获取数据作为逻辑主线，以标准统一、分层解耦、融合集成、跨域共用的数字底座为依托，构建良好数据生态，真正盘活数据资产。

“在建强数字底座的过程中，应注意统筹应用体系与数据采集体系，以用定数、以用定采、以用定标，同时协同跨部门、跨层级、跨区域应用，构建融合创新算力、数据、算法能力，保障网络与数据安全，并支撑数据资产化运营。”他补充。

2025 年 8 月，据《贵州日报》报道，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以其拥有的“桥梁健康监测数据集”“隧道数字孪生仿真应用模型”等 4 件核心数据知识产权，通过质押获得数据知识产权贷款 1 亿元，创下全国交通领域数据知识产权质押贷款金额最高纪录，为全国交通行业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提供新范式。

在徐志远看来，这正是数据运营机制创新的生动体现。“通过健全数据‘三权分置’开发利用机制，提升数据要素流通效率，同时积极培育数据‘运营商’，创新数据资产运营模式，推进数据商业化开发，持续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有助于全面激活数据要素价值。”

三是打造产业生态。

数字化转型涉及多部门协作（如公安、应急、气象等部门），需建立多跨协同机制。

演讲中，徐志远通过分享Gartner数字化转型冰山模型，隐喻揭示数字化转型的核心逻辑：水面以上的“数字技术”只是显性关注点，水面以下的“运营、流程、组织、文化、合作伙伴”等要素却是深层驱动因素。“水面之下的冰山对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价值影响 15 倍于水面之上的冰山。可见在推进数字化转型与数智化改造的过程中更应注重机制的创新，鼓励采用新技术、新模式推动项目可持续运营。”他指出。

在徐志远看来，数字化转型、数智化改造要注重建立健全交通、公安、气象、工信等跨部门协作与联动机制，制度化应用场景运行模式，并加强相应管理体制建设。他还建议，要加快完善数字交通技术、数据、服务、工程等标准体系，做好标准衔接；要组织开展好关键技术和模式创新的科研攻关，并做好运维保障机制的制修订。

“在推动‘硬’项目的同时，更要推动‘软’机制的重构。倘若只搞浅表式的‘数字化’，不搞深层次的‘转型’，只会做得越多越浪费，莫不如不搞！”

文 / 陈楠枰

来源：《交通建设与管理》杂志2025年 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