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战犯管理所里,一个叫大野泰治的日本人开始写笔供。他要交代的,是十八年前自己在东北亲手审过的一个中国女人。
据他晚年回忆,那个女人被绑住受刑时,惨叫声让他终身难忘,他把那声音比作来自地狱。连动手行刑的士兵都背过身去。可就是这么个人,从被俘到被杀害的约九个月里,日军连一个字都没能从她嘴里撬出来。
她叫赵一曼,牺牲那年31岁。牺牲前的约九个月,她到底挨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施过刑的人,隔了十八年还忘不掉那声惨叫?

1935年11月14日,珠河县第三区的春秋岭,赵一曼带的队伍被日伪军围住。她当时是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的政治委员,主动要求留下打掩护,让主力先往北突。就是在这场掩护战里,她左手腕中了一枪。
部队突出去了,她带着伤员藏进山腰的窝棚养伤。
八天后,有地主告密,敌人摸上门来。交火中一发子弹打穿了她的左大腿骨,血流得太多,人昏了过去,就这么落到日军手里。
那是七九步枪的子弹,伤口大得吓人。大腿骨被打碎,碎骨头散在肉里,裤管让血灌满了还在往外渗,那条腿差点就得锯掉。按常理,这样的伤员抬回去先得保命。日军的算盘不是这个。

伪滨江省警务厅特务科的大野泰治参与了对她的审讯。这个1902年生于日本高知县的人,后来在笔供里写得很清楚:他用手握着、用鞭子刺她手腕上的弹伤,就共产党的组织和联络关系,进行了将近两小时的拷问。
说白了,她身上那两个还在渗血的枪眼,被当成了审讯工具。哪儿最疼往哪儿下手,不用另外准备刑具,人本身就是刑具。他后来还承认过一句:我曾命令把盐撒在她的伤口上,再用烧红的铁块烙上去。
两个小时下来,一个字没有。大野泰治写了一份关于她的报告书,里头的意思是:这个人是珠河县委的委员,是组织抗日活动的中心人物,当然非杀不可。

但为了破坏中共的活动,应该尽量利用她,先把她的病稍微治好些,再行拷问,问得更详细。之后要是没有利用价值,当然要杀害。请注意"先把她的病稍微治好些"这七个字。
1935年12月13日夜里,因为腿伤太重、人已经垂危,日军把她送进哈尔滨市立医院监视治疗。
看上去是救人,实际上是修一台还要接着用的机器——伤口愈合一点,能挨的刑就多一轮。大野泰治自己也认了这笔账。
他在笔供里说,这份报告书是杀害赵一曼的基础,此一通报对处死赵一曼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他不只要负拷问的责任,还要负杀害的责任。

医院这一步,日军算错了。他们指望她因为被"救"过而松口,结果病房成了她的阵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把日军在东北干的事、把抗日的道理,一遍遍讲给看着她的人听。
看守警察董宪勋听进去了,17岁的见习护士韩勇义也听进去了。1936年6月28日深夜,两人把她弄出了医院,送上事先雇好的小汽车。
往北走,是游击区的方向。只差二十多里。6月30日早上,一行人乘马车在离抗日游击区二十多里的地方被追上,赵一曼再次落入敌手。

她没有喊、没有争,沉默地跟着走——一闹起来,敌人就知道游击区在哪个方向了。这次越狱的代价,是三条命的账。董宪勋、韩勇义后来也遭受迫害,韩勇义出狱后身体垮掉,1949年病逝,年仅29岁。
而赵一曼等着的,是升了级的审讯。接手的是伪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林宽重。1934年日伪制造所谓"中共满洲省委事件"之后,哈尔滨凡是牵涉抗日力量的大案要案,几乎都归他审。
这一回,他动用了从日本本土运来的新式电刑器具。1936年7月25日,导线接上她的手指和脚趾,反复通电。

敌伪滨江省公署警务厅的档案里记着这一天:拷问断断续续持续了七个多小时,电刑造成了连续不断的剧痛,已经超过了任何人能够耐受的极限。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去,全身像被抽掉筋一样软软地挂着,人被折磨得昏死过去——但赵女士始终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昏过去不算完。
据档案记述,为了不让她昏迷、以免"失去刑讯效果",行刑的人先用冷水泼,后来改用药水熏、用酒精擦,还多次给她注射大剂量强心针,采取多种手段让她保持清醒,等她缓过神来、脑子清醒了接着上刑。
这就是七个多小时的真正含义:不是打晕了就收工,是把人从昏迷里拽回来,让她清醒着挨完下一轮。除了电刑,鞭打、吊拷、老虎凳、竹筷夹手指脚趾、拔指甲、压杠子,一样一样都上过。

日伪档案里还有一份编号"特密4759号"的报告,据该档案记载,审讯效果那一栏写的是:赵一曼女士仍没招供,确属罕见,已不能从医学生理上解释。他们查遍了自己那套关于人体极限的知识,找不到解释。
到这一步,那句"地狱的声音"才有了出处。不同转述里这句话的措辞有出入,据其笔供和1956年太原特别军事法庭上的当庭陈述,以及晚年回忆,他把那声音比作来自地狱。
连执行刑罚的士兵都背过身去。不同转述里这句话的措辞有出入,意思是一样的:叫声把施刑的人吓住了。
他还说过,九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无所获,没有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至今忘不掉她那坚定的目光。

被吓住的是拿刑具的人,被击穿的也是拿刑具的人。他们那套逻辑本来很简单:伤口够疼,人就会开口。疼到超过极限,人一定会开口。这套东西在她身上整整失效了九个月。
她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刑讯撬不动,日军便决定不留了。1936年8月1日,她被押往自己曾经战斗过的珠河县。
火车上,她向看守的伪警察要来纸和笔,写下留给儿子宁儿的绝笔: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那个孩子1929年生在湖北宜昌,不满两岁就被寄养到亲戚家。她这辈子没能把他带在身边教一天,最后交给他的,是自己怎么死的。
8月2日,日军把她绑在大车上,在珠河县城游街示众,想吓一吓看热闹的百姓。她把头高高昂起,在街上唱起了《红旗歌》——民众的旗,血红的旗,收殓着战士的尸体,尸体还没有僵硬,鲜血已染红了旗帜。
在小北门外的草坪中央,枪口对准她。她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随即在小北门外被日军杀害,年仅31岁。
牺牲前有多惨?从春秋岭那两颗子弹起,鞭子捅进伤口、盐撒在血肉上、烧红的铁块烙下去、七个多小时通电通到昏死再泼醒,前后约九个月,这是有档案和笔供逐条记着的。

而当年那个把她的惨叫比作地狱之声的人,十八年后坐在战犯管理所里,能写下来的仍旧只有一件事: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他记住了那声惨叫,她留给儿子的是六个字——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参考资料:
赵一曼:我的孩子要代替母亲继续斗争.人民日报.2021-06-27
战犯大野泰治自供残忍刑讯赵一曼罪行细节.新华网.2021-06-27
对话赵一曼孙女:一张照片一封遗书.澎湃新闻.2021-06-27
1956年特别军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黑龙江省政协
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巾帼英雄赵一曼 甘将热血沃中华.工人日报-中工网.2025-06-21
更新时间: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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