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我才敢说：越南是我去过的所有东南亚国家中，最被低估的

去一趟越南，最大的感受是它藏着一种独特的落差感和生命力，绝对是所有东南亚国家中最被低估的存在。

这片土地上，外国游客的密度极高，走在胡志明市三十度的高温下，街头巷尾满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与成群结队的韩国游客。这里的物价展现出惊人的性价比，七天六夜的行程包揽了泥浆浴、丰盛团餐与舒适住宿，大龙虾与各类海鲜物美价廉。

历史的痕迹在这里交错，长达六十九年的法国殖民史给当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街头密布的咖啡馆里，人们习惯用炼乳搭配咖啡，法棍成为日常主食，红砖教堂与百年邮局依然挺立。

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还使用着汉字，如今却被拼音化的国语字完全取代，年轻一代在自己的史书和族谱面前形同陌路，这种文化断层令人扼腕。

纵然满街呼啸的摩托车、十公里修十年的铁路以及简陋的服务区让人感到基建落后，但剥开表象，相对自由的网络访问环境与强劲的股市表现，证明着越南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哲学与经济活力。

这片被低估的土地，关于它未来潜力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试图用“时光机理论”来审视它。

现在大家讨论中国发展，总绕不开两个对标视角：一个说当下中国像90年代到00年的日本，另一个说东南亚的越南、印度像早年快速崛起的中国，人们正处在中间带。金融领域的国别研究，特别容易用到时光机理论，人们会简单对照不同国家的发展指标做横向类比。

比如对照按美元汇率计算的人均GDP、城镇化率、人口年龄中位数，还有每百户家庭汽车保有量这类核心指标，比对之后得出大概判断：这个阶段社会需要买什么东西，投资要投什么方向。

简单来说，人均GDP在八千美金左右，一般会被认为是社会从买实体产品转向买服务体验的节点，相当于整个社会进入中产社会。从过去买包装食品类的东西，变成买文娱、电影、教培、旅游这类精神消费，所以这些关键节点会被大家当做重要的投资参考。

时光机理论放在每个国家虽然千差万别，但大家总觉得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会出现一些共性的指针，因此就有了两种常见的说法。

一种是说中国跟三十年前的日本有一点接近：城镇化率超过三分之二，户均汽车保有率三十多到四十辆，经济体量是世界第二，内生动力开始不明朗，同时人口开始出现老龄化风险，所以总有人拿90年代的日本来对标。

另一种是说越南、印尼这类国家是二十年前的中国：人均GDP在四千多美金，人口结构非常年轻，年龄中位数大概在三十一岁左右，城镇化率相对比较低，消费热情很高。

大家都想把这套投资理念通过时光机理论复刻到不同地方，摸着鹅卵石过河，避免走日本的弯路，同时把城镇化过程中成功的投资经验，照搬到越南和印尼，这也是现在大家关注国别研究的重要由来。但是这么简单的映射，有挺多坑。

事实上，要真正理解越南为何在东南亚国家中最被低估，必须先看清整个东盟复杂的地理与文化版图，才能明白它在其中的独特定位，以及法国殖民影响与儒家文化交织出的底色。

大家常说的东盟和东南亚的区别是差了一个东帝汶，东南亚一共是十一个国家，已经延伸到南半球了，比如印尼首都雅加达就在南半球，印尼的很多事务和澳大利亚靠得更近，与其说它是亚洲国家，更像大洋洲国家。

东盟现在是新兴经济体里被关注比较多的区域，总人口大概六个亿，但哪怕是单独拎出来印尼，都是所谓的想象中的共同体。

想象中的共同体是西方社会学的著名概念，后来常被用来描述印尼这样的万岛之国，大家对国家主权、边界的认知都是想象出来的，实际上内部的生态非常离散。印尼由一万七千个岛屿构成，不同地区的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生存状态差异极大。

整个东南亚也属于这种想象中的共同体，东盟在所有国际大组织里，更偏向一个清谈组织，对各国的实际干涉能力很弱，和欧盟的一体化程度差得非常远，甚至和海湾合作委员会都比不了，内生的文化差异过大，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人们一般会把东南亚地理上分成两块，一块是中南半岛，包括缅甸、老挝、越南、柬埔寨、泰国五个国家，另一块是群岛国家。中南半岛过去受法国影响，海外常把这个区域叫做Indochina，没有强烈的贬义，这五个国家里研究的重心是泰国和越南。

越南有一亿人口，人口结构年轻，世俗化程度高，中国几乎所有的制造业工厂都去越南建厂了，或者在去建厂的路上。

而且越南的世俗化程度高，员工的追求、价值导向、管理方法都和中国相对接近，很好管理，再加上政体相似，政府行政调度能力强，能群策群力解决很多问题，中国企业去越南建厂的制造业转移是最顺利的，它也受儒家文化影响。

当时很多人认为越南会直接复制中国的高铁狂飙与基建奇迹，但现实是，受限于客观条件和复杂的南北差异，它走出了另一条步调相对缓慢却充满韧性的产业转移之路。

之前东南亚受众最多的两块投资标的，一个是越南，还有一块是印度，大家都在讲一个趋势，就是它们后续的发展，能不能拷贝中国过去的路径。

前段时间有人去了趟富国岛玩，富国岛不算越南本土，是个度假胜地，感受不到本地市民的生活状态，要感受的话西贡那边会更强烈，西贡和河内都有一千万以上的人口，富集的人口占比蛮高的。当时去富国岛，对比了一下泰国，觉得越南基建比想象中差一个年代的感觉。

一开始人们理解大家去投资越南，都是基于它制造业后续的潜力，但是听去过越南待过一段时间的人聊，感觉越南的制造业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爆发力。越南的制造业一开始是韩国人和日本人在投，三星之前在越南GDP的占比非常高，有大量韩国人常驻当地。

越南是长条形国家，南北产业和社会氛围差异很大。北越集中了3C、电子元器件、家电制造，文化氛围和工人管理模式更接近中国，不少中国企业去越南投资，都首选北越。

南越更松散、西化，毕竟越南1975年之前南北都是分裂的，南部至今还保留了部分过去的社会氛围，纺织、消费品、轻工类制造业集中在南部更多。只要是在越南建厂的人都会说，南北工人效率完全不一样，管理难度也差很多。

北越因为政府驻地在这边，文化和管理逻辑更贴近中国，工人心态、整体管理效率都和国内更相似，到了南越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但不管是调研南部还是北部的企业，对方都会说，越南工人要达到中国工人的人效非常难。

有人在越南建厂十年以上，已经能做到让老员工接受加班、三班倒，毕竟机器要24小时运转才能最大化利用率，只有工业化时代才会把人和机器的运转绑定，农业时代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

不过越南老员工接受加班的前提，是加班费要明码标价写在合同里，上夜班一小时多少钱都得说清楚。还有越南员工不可能驻场，中国工人可以住在厂里的宿舍，越南人哪怕家离工厂30公里，也要骑摩托车回家。

一方面是家庭观念强，另一方面是住在工厂就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了，越南人社交生活很丰富，不太能接受吃住都在厂里。业内普遍反馈，越南工人能做到中国工人80%的人效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很多其他国家的工人只能达到50%。

那做到80%人效的话，在越南建厂省钱吗？答案是不考虑关税根本不省。

这种产业与基建的局限性，反而在深层次上塑造了越南人相对松弛、缺乏生存焦虑的平民社会氛围，构成了它区别于其他东南亚国家的重要底色。

首先越南本地产业链不完善，很多物料、土建、装修耗材都要从国内运过去，本身成本就更高，再加上工人效不如国内，要是不算当地的税收优惠、关税优惠，在越南建厂性价比并不高。

大家最早去越南布局，有些是被动的，比如环保要求、甲方要求迁移，后来慢慢变成长期储备，主要是担心中美贸易摩擦影响出口，不管怎么样要在越南做个备份。关税政策的反复反而推动了企业去越南建厂的进程。

越南土地是私有的，现在地价已经被炒得很高，大家本来还有点犹豫，但关税政策变来变去，没个准数，很多工厂老板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很多人选越南还有个原因，觉得越南是小国家，没有争霸的诉求，政策非常务实。

之前和越南类似商务部贸促会的官员聊，对方说他们知道中国是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所以第一时间就单方面给中国全部零关税。去建厂的老板也会觉得，不至于有太极端的政策风险。

有人问，北越已经有韩国、日本、中国的企业入驻融合了，为什么越南整体还是没有国内这么卷？越南不是完全不卷，比南美还是卷很多的，和中国人的相似度也很高，核心是他们没有经历过改开那样的阶段，没见过那么多靠奋斗就能彻底改变命运的实例。

首先越南土地私有，很多本地人家里本来就有块地，盖了两三层小楼，核心城市的土地贵到离谱，普通人靠打工这辈子也不可能在西贡买房，上限直接被锁死了。

但下限也稳，越南没有户口、城乡户籍的概念，不用买房落户孩子就能在西贡上公立学校，骑摩托车50公里就能回家住自己的小楼，没有太多生存焦虑。他们的经济体现在就是平和、缓慢过小日子的状态。

中国的国家能力本身就是全球范围内的例外值，站在我们的角度看其他国家，总会觉得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本质是发展路径太特殊了。

就说最简单的，土地国有，地方政府拍卖土地获得收入，再把钱投入基建，这个模式在其他国家根本复制不了，光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就解决不了。大家觉得越南物流时效低、仓储成本高，背后本质是土地都是当地居民私有的，这也是保障普通人生活下限的基础。

换个角度想，各个国家不同的发展状态，才是全球的常态，大家只是身处例外的情况里，习惯了自己的发展节奏而已。

那之前很多人预期越南会有爆发式增长，现在看来大概率不会有改头换面的大爆发，他们会在现有经济体量上维持比较高的增速，但想要做到村村通路、通网络那种程度，根本没有对应的基础条件。有人问，越南整体世俗化，会不会对发展有助力？

对比东南亚其他国家，越南近年的增速确实更高。如果把中国看做越南最大的投资主体，世俗化的环境下，文化障碍会少很多，合作起来更简单。

其实，关于东南亚国家资本市场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指出，尽管越南近年股市表现强劲，但东南亚普遍存在的历史经济结构依然深远地影响着这片土地的发展轨迹。

研究过东南亚市场的人都知道，包括金融危机之前的香港，当地股市的回报率都远远低于经济发展速度。现在的港股要分开看，80%以上的上市公司主业都在内地，相当于内地公司的离岸金融市场，加上南下资金话语权越来越高，性质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再看东南亚的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甚至包括新加坡，新加坡足够自由，对富商的资金来源没有过多限制，也不全球征税，有钱人非常多，但依然成不了顶级的国际金融中心。

全球除了香港，几乎没有其他成规模的离岸国际金融中心，大多都是在岸的，比如法兰克福、伦敦、纽约、中国内地的市场都是在岸的。背后有没有内核原因？

金融危机之前的东南亚，包括现在很多东南亚国家，都是典型的教父经济市场。这些所谓的教父大多是几代之前移民过去的华人，最早可能是明代过去的，也可能是战争期间过去的，在当地掌握了大量经济资源，有点像欧洲的犹太人。

他们搭建了层层持股的上市公司和财团，什么生意都做，上游的矿产资源，中游的运输、港口、公共事业，下游的零售终端，基本全都被把控了。正是这种有别于常规预期的底层商业逻辑，让我们对越南的认知需要被重新定义。

总而言之，去过一趟之后才深刻体会到，越南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发达或落后去定义的国家。抛开原始泥泞的服务区以及交通信号灯匮乏的混乱街道，这片土地展现出的是极高性价比的旅行体验和蓬勃生长的平民经济。

制造业的稳步转移不仅为其注入了就业红利，更在全球产业链中确立了务实定位。虽然经历了彻底废除汉字带来的深重历史文化断层，甚至不时被贴上落后的标签，但相对开放的网络环境与充满韧性的松弛感，让它在东盟格局中显得格外耀眼。

越南绝对是我去过的所有东南亚国家中，最被低估的一个——它的低估不是因为缺乏关注，而是它正以一种平和且务实的姿态，安静地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