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杯越泡越淡的茶。初时浓烈，后来温润，最后剩下若有若无的回甘。这七年，我学会了品这淡中的滋味。

清晨总醒得早。

不再急着翻身下床，而是静静听窗外的鸟鸣。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这免费的晨曲，从前怎么从未留心？

菜市场成了我的新天地。指尖轻触番茄的光滑，感受青菜的青香和小贩聊两句家常，他们记得我爱挑嫩豆苗。这种被记得的感觉，暖乎乎的。

偶尔路过原单位大门。脚步顿了顿，又轻轻走开。那里已换了新主人，就像季节换了新装。不惆怅，只是像看老照片般，隔着玻璃望一眼。

女儿总劝我多旅游。我却更爱在熟悉的老街走走。

看那家店埔还开兰自，梧桐树又粗了一圈。变化是悄悄发生的，像皱纹爬上眼角，不惊不乍。

和老伴的话确实少了。但晚饭后一起洗碗，水流声里都是默契。有时相视一笑，什么也不必说。四十年的光阴，都沉淀在这静默的懂得里。

开始怕冷，也怕太热闹。亲戚聚会时，常坐在角落微笑听着。看年轻人高谈阔论，想起自己也曾这般意气风发。现在更喜欢当听众，像退潮后的沙滩，平静地容纳一切。

健康成了头等大事。药盒分装得整整齐齐。

散步路线固定而安全。不再逞强，懂得向身体妥协。这不是认输，是与岁月达成和解。整理旧物时，总会出神很久。

一张电影票，一封褪色的信，都能让午后变得悠长。这些琐碎物件啊，都是人生这本书的注脚，轻轻翻动便有尘埃飞舞。

也开始写点日记。不记大事，只写今天阳台的花开了几朵，遇见哪只流浪猫。文字简单直白，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都是真实的生长。

孙子来住时，家里才热闹起来。

陪他搭积木，听他讲外星人的故事。孩子眼里的世界真新奇，让我这双老眼也跟着亮起来。他走后，安静显得更安静了。

渐渐明白，退休不是结束，是换了个活法。从前为别人活，现在终于可以为自己活。虽然已经布满岁月的痕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若你问我幸福是什么？是午后小憩自然醒，是熬的粥正好粘稠，是老友来电说明天去哪里玩。这些琐碎的、微小的瞬间，串成了晚年最踏实的日子。

我不羡慕年

轻人的鲜衣怒马。

每段年龄有每段年龄的风景。我这片秋天的枫叶，红得不耀眼，却红得从容，红得经得起细看。

夜深了，老伴已传来鼾声。我轻轻掖好被角，望见月光透过窗帘。明天该给那盆茉莉浇水了，它又要开新花。

生活就是这样吧——在平凡里开出一朵又一朵小花，不惊艳，却自有它的芬芳。我这小老太太的日子，正如此刻的夜色，静悄悄，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