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称帝案”：四川一农民攻占县医院，封40名护士为嫔妃

1985年的一天，四川广安县的县医院突然闯进了数千名手持棍棒的农民。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迈进了医院大门——他不是来看病的，而是要在这里“登基称帝”。

这不是评书段子，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起荒诞不经、却令人唏嘘的案件。此时，距离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封建帝制终结已经过去七十多年，改革开放也进入到第七个年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登基称帝”的农民叫曾应龙，四川广安县人，家境贫寒，没读过什么书。当时，他已有两个女儿，因一心想要个儿子，恰好赶上计划生育政策收紧，于是便带着妻子远走河南新乡打工，在那里生下了儿子。

曾应龙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封建思想也比较浓厚，但也不至于想着要“当皇帝”，毕竟建国已经30多年了，封建社会那一套早已土崩瓦解，平等、民主、科学等新观念深入人心，没有人会愚昧到开历史的倒车。

真正将他推上“皇位”的，是两个混迹乡里的算命先生——马兴、牛大全。两人为曾应龙精心打造了一套“黄袍加身”的计划：

第一步：造舆论。两人编了一首童谣四处传唱，说什么：“假龙沉，真龙升；河之南，降太平”。随后，两人又效仿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的一番操作，将一张写有“大有”二字的黄绫塞进一条娃娃鱼的肚子里。操作大同小异，但效果却天差地别，毕竟新时代和旧社会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第二步：黄袍加身。舆论造足之后，两人专程跑到新乡，给曾应龙披上龙袍，把他迎回广安“继承大统”。

登基之后，曾应龙定国号为“大有”，取“你有，我有，大家有”之意；改1985年为“太平元年”，以龙旗为“国旗”。

他颁布的立国御旨只有三句话：“有地大家种，有钱大家花，娃儿随便生”。为了笼络人心，他还许诺：生养十个孩子以上的妇女，一律加封“诰命夫人”。看似荒诞、可笑，实则却大有门道。

在这位“农民皇帝”绘制的版图里，“大有国”统辖湖南、贵州、四川交界的三县之地，国境之外统统是“外国”，如“四川成都国”“湖南长沙国”，就连新中国的首都北京，也被称作“北京国”。

但这些毕竟都是虚的，想要当“皇帝”，还是得有个地盘才行。于是，他们盯上了广安县城。

1985年，曾应龙亲率数千名“御林军”，手持棍棒、农具攻入广安县城，一鼓作气占领了县医院，赶走院长，扣押了全部医护人员。

医院库房里囤放的避孕药具备尽数搜出，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曾应龙下令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曾应龙对此还颇为得意的宣称：这一把火，堪称林则徐的“虎门销烟”。

就这样，县医院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有皇帝”曾应龙的临时皇宫。宰相牛大权、太尉马兴率领文武两班大臣，身着蟒袍、手持玉笏，依次上朝，行君臣大礼。而医院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年轻女护士（约40人），则被悉数纳入“后宫”，成为了曾应龙的嫔妃。

但闹剧毕竟是闹剧，任凭鼓噪喧嚣，也不可能弄假成真。很快，当地政府就派军警包围了县医院。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警，这群乌合之众根本无力抵抗，纷纷四散而逃。“宰相”牛大全刚祭起“大有龙旗”准备作法，就中弹倒地；“太尉”马兴则押着40多名嫔妃，强迫她们集体投池“殉国”，奈何池水太浅淹不死人，他竟丧心病狂地抡起大刀，残忍杀害了2名护士。

结局毫无悬念：马兴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曾应龙因愚昧无知受人蛊惑被判处无期徒刑。

故事讲到这里，按理应该结束了，但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却发生在八年之后。

1993年1月，作家廖亦武在大巴山深处的一座监狱里，见到了年近半百的曾应龙。两个小时的访谈中，曾应龙始终自称“朕”。谈到兵败，他说：“天命也，非战之罪也。”谈到判决，他说：“朕就是不服‘北京国’的法。”看来，他在监狱里读了一些书，只是思想依旧愚昧。

这段荒诞又令人唏嘘的对话，后来被收进了《中国底层访谈录》中，篇名就叫“农民皇帝曾应龙”。

但荒诞的背后，并不全是笑话。

笔者相信，许多读者在看完这个故事后，并不会认为它真的就只是个“笑话”。

曾应龙不是个疯子。当时的川黔山区闭塞落后，封建残余盘根错节，“传宗接代”被看得比天还大，与刚推行的计划生育政策迎头相撞，再加之一部分基层干部作风简单粗暴，怨气便有了出口。

笔者家也是贵州农村的，对此可以说比较有发言权。当年我们村里许多人为了能多要个孩子，专门跑到村后的山林里去“躲”。而村民和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也是家常便饭。

马兴、牛大全之流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用一首童谣、一条黄绫，就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架上了“龙椅”，也把几千名群众裹挟进一场注定覆灭的闹剧。

龙袍是白布染的，龙袍上的龙画得也不标准，“江山”也只有一家医院那么大，但催生这场闹剧的贫困、愚昧和隔膜，却是那个年代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存续两千多年的帝制，早已随着1911年武昌起义的枪声，埋进了历史的坟墓。但只要愚昧还有土壤，就总会有人想给它烧一炷香——这，或许才是这个荒诞故事留给后人最深刻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