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30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开到了最后一天，这一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分量最重的，是选举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

选举用的是无记名投票，代表们把选票写好投进票箱，再由工作人员统一清点。

结果出来以后，毛泽东顺利当选中央人民政府主席，不过他的票数并不是全票。

这在当时算是个小插曲，计票的同志拿不准该怎么处理，于是把情况报给了周恩来。

周恩来又去请示毛泽东，毛泽东的回答很简单，大意是代表有权选，也有权不选，这件事不必追究。

一句话，事情就定了。

很多年过去，这段往事被不少回忆文章和报刊反复提起，1949年主席当选时并未获全票，他回复周恩来的请示时那句“代表有权不选”，也成了新中国民主政治起步阶段一个常被引用的细节。

这一票的来龙去脉，还得把时间往前拨一拨。

一纸号召聚群贤，十日会期定国是

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发布纪念“五一”劳动节口号，号召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

口号一发出，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陆续通电响应。

接下来的一年多里，大批民主人士从香港等地出发，绕道海路，辗转进入解放区。

这条路并不好走。

冯玉祥将军在1948年9月1日乘苏联轮船回国途中，轮船在黑海失火，他不幸遇难，没能赶上这次盛会。

他的夫人李德全后来作为代表参加了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新中国成立后出任卫生部部长。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同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形势一天比一天明朗。

1949年6月15日，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北平中南海勤政殿开幕，筹备工作正式铺开。

筹备会花了三个多月时间，起草文件、商定代表名单、确定议程，一项一项往前推。

1949年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开幕。

参加会议的代表一共662人，来自中国共产党、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人民解放军、各地区、各民族以及国外华侨等方面，共46个单位。

毛泽东在开幕词里讲出了那句后来几乎人人都熟悉的话：“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 ”

会期一共十天。

9月27日，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同时作出几项重要决定，国都定在北平，北平改名为北京，纪年采用公元，国旗为五星红旗，在国歌正式制定以前，以《义勇军进行曲》为代国歌。

9月29日，会议通过《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

这份纲领在当时起着临时宪法的作用，里面写明，在普选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以前，由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体会议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

也就是说，这次会议选出来的中央人民政府，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

一张选票见胸襟，一句答复显民主

轮到9月30日的选举，代表们要选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和委员，还要选出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

最终结果是，毛泽东当选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朱德、刘少奇、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当选副主席，陈毅等56人当选委员。

同一天，会议还选出了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180人。

毛泽东的得票，就是在这次清点中出现了“不是全票”的情况。

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毛泽东的威望没人能比，有人觉得少了票有点说不过去，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就这样摆到了周恩来面前。

周恩来没有自己拍板，而是把情况如实报告给毛泽东。

毛泽东的答复没有绕弯子，代表有权不选，用不着查。

这话听着平常，可放在那一天去看，意思就不一样了。

无记名投票，本来就是让每位代表按自己的意愿去投，选谁不选谁，都是代表自己的权利。

要是因为少了一票就去追查是谁没投，那这张票也就失去了无记名的意义。

毛泽东这一句话，把选举的规矩守住了。

选票按程序清点、公布，结果怎样就是怎样，没有人再去追究那一票的去向。

这样的态度，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就有迹可循。

1940年1月，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写道，中国可以采取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省人民代表大会、县人民代表大会、区人民代表大会直到乡人民代表大会的系统，并由各级代表大会选举政府，但必须实行无男女、信仰、财产、教育等差别的真正普遍平等的选举制。

从纸面上的构想，到怀仁堂里的一次投票，中间隔了将近十年。

选举投票结束后，当天傍晚，全体代表来到天安门广场，为人民英雄纪念碑举行奠基典礼。

第二天，也就是1949年10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举行第一次会议，随后开国大典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

1949年10月9日，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举行第一次会议，毛泽东当选全国委员会主席。

协商建国开先河，普选立制续新篇

政协代行全国人大职权，本来就是一个过渡安排，共同纲领里写得很清楚，最终还是要靠普选产生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1953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公布施行。

这是新中国第一部选举法，规定了选民资格、代表名额、选举程序等一整套制度。

同年，全国范围的人口调查登记和基层选举工作陆续展开，很多普通老百姓头一回领到属于自己的选民证。

基层选举完成后，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逐级召开，一级一级选出上一级代表。

最后，全国共选出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226名。

1954年9月15日，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开幕。

会场还是五年前召开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的那个地方。

9月20日，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这是新中国第一部宪法。

9月27日，会议选举毛泽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朱德为副主席。

到这一步，政协代行全国人大职权的历史任务完成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在全国范围内正式建立起来，人民政协则作为统一战线组织和政治协商机构继续发挥作用。

此后几十年里，选举法根据实际情况经过多次修改。

2020年10月17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通过关于修改选举法的决定，对全国人大代表名额等内容作了调整，这是选举法的又一次修正。

2024年9月14日，首都各界在北京举行庆祝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立70周年大会。

2024年9月20日，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成立75周年大会在北京举行。

两个纪念日只隔了几天，一个连着1954年的怀仁堂，一个连着1949年的怀仁堂。

回头再看1949年9月30日那次选举，那一票早已没有人去追问来自哪位代表。

被人记下来的，是计票人员如实请示，周恩来如实汇报，毛泽东一句“代表有权不选”。

从1949年到2026年11月，这件事已经过去77年。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中国共产党历史 第二卷（1949—1978）》，中共党史出版社，2011年1月。

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949—1976）》第一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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