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清军攻陷大理城,杜文秀在服毒出城投降途中死亡,城内外战斗遂行停止。杨玉科命段瑞梅率先头部队进城驻扎。时任大理政权骠骑将军杨荣令回民军放下武器,听候处理,并率领文武官员迎接杨玉科进城。杨玉科索要“投诚银”四十万两,谓之“保命钱”,杨荣督促原大理政权地方官员门摊户派完成任务。杨玉科拿到“投诚银”,要清军将四乡及城内回民约“十余万众”(引自白寿彝编《回民起义》第二册96页)全部驱往城北门外落阳村,并派大军围住。十二月十日,岑毓英从楚雄赶到大理,传令要杨荣等三十五人到五里桥授官,结果全部被杀。十一日拂晓,城南五里桥号炮一响,清军动手屠杀集中于落阳村的精壮回民,十余万人幸免逃脱的很少。同时传令,汉民如有隐匿回民者同罪。据《大理县志稿.人物部》周榛事略载:“城既克,死尸山积,榛意久疫方息,虑将复染,躬率乡民收埋四千有奇。”一处掩埋者如此之多,可以想象当时攻克大理城双方阵亡之众。

岑毓英在寄给当时正围攻蒙化(今巍山)大、小围埂总兵李维述、杨国发信中言:“榆城为滇西祸根,杜逆戕官据城,十有七年。改衣冠,称伪号,糜烂迤西地方,扰及东南,几无完肤,罪大稽诛。今该逆虽已授首,而余党尚有数万。且蔡廷栋、马仲山、马国玺等皆凶悍异常。杜逆之子三人,仍托伊等隐藏,名则乞降,心实叵测。英到后,与云阶(杨玉科字)镇军,再四熟商,并体察情形,广设方略,先将老弱妇女遣散一万数千人出城,继由北门放出一万多人,南门放出一万余人,皆全暂居乡,其余城内仅二万之众。亲督兵勇,扎入内城,各营官军及粤勇,四隅布扎,并严扼上下两关。于十一日五更,始设法诱出匪首杨荣等三十五人,到五里桥大营悉骈诛之。以炮为号,城中及上下两关,沿海一带一齐痛剿,余孽全行歼除。其举火自焚与投海而死者不计其数,城乡一律肃清。英进城清查,又获杜逆之子三人,及该逆胞弟、妹、婿等著名巨寇,一并捕获,无一漏网,实是大快人心。非仗国家威灵,天心默佑,曷以臻此。目下围埂逆匪,虽势穷乞抚,恐其闻大理消息,惧罪突窜,请阁下转谕各营,严密围攻,万不可稍加松劲。俟此间料理一清,英即亲临督剿,务期尽绝根株,永除后患耳。”(引自《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38页)。由此判断,驻守在大理城内的回民军二万余人多被剿杀。

十二月二十四日,岑毓英到蒙化督战,回民军大、小围埂外援尽失,但仍誓死抵抗。同治十二年(1873年)春节,清军用棺材装满火药埋在地道里,把土墙轰塌,官兵沿缺口涌入,回民军奋勇抵抗,并击杀清将岑宽德。正月五日,大司伐马应昌、大司戎马应超、西卫大将军马维淳等还死守在十余所房屋内作战。清军采用火攻,将抵抗回众将士全部烧死,大、小围埂方才易手(引自吴乾就:《云南回族的历史与现状》)。清军攻下蒙化“村寨二十八处,烟户一万余家,土城二十二座……”(引自《钦定平定云南“回匪”方略》卷四十八),回辉登因议和求降,方保全了村子,史载“留一村”。回辉登保全后,许多回民赶来避难,有的回民怕“通匪”罪名连累不敢收留,逃到此处的回民只得结草搭篷住到礼拜寺前的杨树下。澄江回民军被屠,起因是徐元吉、张元林先降后叛,后来姚得胜(小姚七)又率领回民抵抗了官军一年,把岑毓英主力打死很多,使岑毓英受到降二级留任的处分,继而迁怒于人。一八七一年二月,岑毓英买通姚得胜内弟,暗杀姚得胜,诱降成功,随即展开清洗,男子被杀,妇女被掠,逃出者仅数十人。平定澄江后,岑毓英下令将所有城外西山村、西街子的濠墙和屋宇千余间一律平毁,改为义冢,列入民居禁地。幸免于难的老弱童幼送到下左所编管居住。据载,清道光年间云南有回民八十万人,1956年10月编印的《云南少数民族概况》统计有二十一万七千余人。据此推算,从杜文秀举事失败的1872至1949年,共七十七年间,云南回民人口恢复还不到二十万人,若以六十年翻一番来计算,那么七十七年前,全省回民人口已不到十万,大多死于战乱、瘟疫和饥馑。

从现今看到的记载和调查资料看,回民能够幸免于难存活下来无外乎以下几种情况:一是兄弟民族的同情和保护;二是清军强占回民妇女为妻,使其亲属得以保全;三是逃往边远少数民族地区或国外;四是回民降将保住了一批亲属和朋友。第一种情况如《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114页载:“剑川县桑岭村马家棋家是由白族段年生爷从大理保回;马玉佳家是由白族杨树林家保回;沙家是由白族刘官家保回;马毕廷家是由白族李大汉家保回;马存贵家是由上太平白族吴家保回。”杜文秀部属前凝大将军虎应龙亲属由永北(今永胜)季官村各族居民联名到大理保释至永胜,原因是虎应龙镇守永北时为民作了些实事,故出面保其后代。大理马幼卿爷爷马裕兴被清军赵盼香收做养子,民国期间为其娶妻另立门户。巍山姚翠莲,1958年已108岁,据她老人家回忆,十二岁时母女俩逃到回辉登,她有个姐姐被鹤庆的一个小官抢去做媳妇,便躲到姐夫家才存活下来。第二种情况以大理城内的回民最为典型,有记载言:“保存良回十八家”(引自《云南回民起义史料》第228页)。据大理回族老人杜凤仙回忆,杨玉科发现城内一马姓姑娘长得十分漂亮,欲纳其为妾,此女提出要保护其亲属、亲戚安全条件,杨玉科慨然应允,才保住了这几家人的性命(引自杜凤仙口述,马颖生笔录)。姚翠莲说:“清军队伍一进城就先杀回民男子,把姑娘和年轻的回民媳妇抢去,有些男人听回民媳妇的话,就把她们的家人藏到汉人家,侥幸躲过一劫(引自《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110页)。第三种情况集中于腾冲,大司空李国纶被杀后,马麟玉率领一支队伍冲出重围到达镇康小勐统,后又逃到滚弄三江口暂住。为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向当地佤族拱别部落请求收容,被指定到黄树窝箐的阿佤山区落户。佤族部落王委任马麟玉为头目,管辖十五个村寨,云州、顺宁、缅宁、镇康等地难民得到消息后,纷纷前来避难,按意取名“搬拢”,后觉此名不雅,又改名为“邦隆”,最后定名“班弄”。中甸、丽江被官军平定后,杨姓、马姓、枣姓及部分回民逃到保兴厂和安南开矿谋生。大理少部分回民逃到藏区德钦定居(引自《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28页、第37页)。逃到西双版纳的回民情况要相对好得多,由于早期傣回关系融洽,回民举事失败后,部分人逃到西双版纳勐海地区,傣族土司舍命将他们收留,并娶傣女为妻,发展成今天的曼赛回(引自《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52页)。部分回民则逃到东南亚各国,尤以缅甸、老挝、泰国居多。部分回民则被逐出家园,指定搬迁,有的押回原籍,有的与汉民杂居(引自吴乾就《云南回族的历史与现状》。

关于回民财产的处置,可见岑毓英于一八七三年七月二日奏疏:“叛产较多之处,安置无业勇丁,酌量分给耕种,照纳钱粮,并酌提变价,为该处昭忠祠、书院各修费,其余招佃耕种,每年收获租息,除纳钱粮外,分作该处膏火卷金之资,并分给阵亡伤废、各弁勇家属养赡……其叛产较少之处,毋庸安置丁勇,惟酌分为修理昭忠祠、书院,并留各膏火卷金之资,其余招佃纳租,分济伤亡各弁勇家属。”清军攻下大理后,城内汉回房屋,都被鹤庆、丽江、剑川、邓川、浪穹等地清军军官所占据,从提督署之南,至南城门及苍坪街上下,深家巷、阮家巷、福寿里上下,南城脚青云里、塘子口上街至城墙脚,卫市上街及响水关南北,上至城墙脚,又四牌坊上街至街口等处,所有房屋均归蒋宗汉、丁槐、苏开先、邵洪顺、迤西道陈席珍和各地会馆所有……一八七三年,大理设清查局,名义上清理民间不动产,实际上是在法律上肯定了新主人的所有权。城外肥田好地也多赏赐给军官,明文拨归书院的,多数是荒芜硗瘠的田地。其他如巍山、永平曲硐、保山、腾冲、凤庆、楚雄及乡村都如此,返乡回民只分给少数田地,每5户分给八亩田,共用一张地契,靠租耕公田,走夷方、走缅甸做小买卖,帮人洗衣服,上山砍柴,从事薰皮、制革、打线、洗染、跑堂、搬运、屠宰、腌菜、做鞋、卖凉粉等职业谋生。

大理政权失败后,清政府对于幸存的回民采取既压又拉的政策。光绪二、三年间,对迤西回民上控要求“归业”作出札付:“具呈各情均悉,仰侯饬各地方官认真清查妥为安置,毋使流离失所,该士民即自行前往归籍可也(引自《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第183至184页。”可以说政府原则上对回民作了一些让步,回民通过合法斗争陆续索回部分产业,可落实政策却没有那么简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官绅对官样文章置之不理,大多回民仍然流离失所,能够“复业”的仅有少数地方。就全省情况而言,自杜文秀举事失败后,除滇南一部分村寨保全外,其余回民的生命财产均遭受了毁灭性的损失。但回民毕竟是一个富于开拓,勇于吃苦的民族,在生存压力下,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国外,千里跋涉进行跨境贸易,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经济逐渐复苏,出现了一批资金雄厚、经营灵活的商号和马帮。如保山马应才、闪春福、李行兰等,每个马帮有上百匹骡马,往来于昌宁、镇康、耿马、缅甸间贸易;文山邱北赛宝章有二百多匹驮马,进出越南贸易;玉溪兴泰和、兴顺和、信昌商号,专由泰国清迈购运洋靛到昆明等地销售,又经营汇号遍及国内口岸及香港;永平曲硐罗汉彩,往来于泰国、新加坡、南洋群岛一带经商,声望颇高。经过数十年努力,云南回民终在民国时期实现了经济和文化上的复苏和发展。

注:本文参考文献《云南回族史》《云南回民起义史料》,岑毓英等清廷将领奏折《平定云南回匪奏疏》……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若有侵权请联系笔者删除
更新时间: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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