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翻案了！

这是《太平年》观后感最后一弹，有个人物不专门聊一篇，简直如鲠在喉

那就是五代不倒翁——由杭州湖西针织厂厂长董勇老师饰演的冯道冯令公

咳……不好意思串台了，是下面这位——

相信很多观众对《太平年》印象最深的角色，不是自带主角光环的钱弘俶、赵匡胤、郭荣三兄弟，而是戏份第四多的“无冕之王”冯道

冯道生于黄巢起事那会儿，25岁亲眼送走大唐，后被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重用，成为朝中心腹

到二代目李嗣源时拜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之首

此后又经后晋、契丹南下、后汉、后周，共侍5姓11主，几乎始终位于权力巅峰，直至72岁去世，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太平年》较为忠实地还原了冯道所处的时代环境和他的为人品行及施政主张

而虚构的张彦泽围城时的汴梁十日保卫战，不仅是主角三兄弟情感羁绊的来源，更为冯道谆谆教导这三位未来君王提供了机会，进一步拔高了冯道“乱世之国柱”的形象

事实上，五代时人对冯道评价就很高，务实的赵匡胤也认可冯道的历史功绩——

“冯道能于乱世中保全百姓，又主持刻印《九经》，使文脉不绝，此其大功也。”

他深知冯道这种“职业文官系统”的存在，是保证朝代频繁更替而社会不彻底崩溃的压舱石

更重要的是，冯道长期手握重权，却从未有篡权谋逆之心，亦无结党营私之实

想骂冯道怎能“水性杨花”，不忠于一朝一姓？问题是赵大自己也是殿前都点检的臣子身份，夺了老郭家

孤儿寡母的天下，哪有脸骂别人不忠？

小家庭牛气冲天

，赞

60

基于开国皇帝的看法，北宋前期对冯道评价也较正面

但北宋中期以后，学界对冯道的评价严重分化，尤其理学昌盛后，士大夫大多对冯道持负面看法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评价“无廉耻者矣”，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更痛骂“奸臣之尤”，有小善而无大节

往后像二程、朱熹、王夫之、黄宗羲、曾国藩、乃至余秋雨都持负面看法

而王安石、苏轼兄弟、李贽、赵翼、梁启超、吕思勉、陈寅恪、李敖则主要持正面评价，认为所谓大节问题在五代乱世就是个笑话

梁启超赞其为“五代完人”，李敖更不吝冠以古代中国“最伟大政治家”的头衔

也有同时提到正反两面评价，认为有功亦有过，如《旧五代史》主编薛居正、王世贞、顾炎武、钱穆、范文澜（马克思主义史观）、樊树志

也就是说，直到当代（李敖、余秋雨、樊树志），对冯道评价依然充满争议

《太平年》和当年《走向共和》破天荒给李鸿章翻案一样，算是影视剧领域第一次给冯道翻案！

我早就知道冯道，一直站苏轼梁启超这边，不理解司马光朱熹这帮人为啥要骂？

他们看不起冯道老变节，不仅恭敬侍奉蛮夷天子（耶律德光），还私自篡改皇帝（石敬瑭）遗命，废嫡（石重睿）立养（石重贵），但在我看来，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主张迂腐死板不切实际的愚忠吗？

那个时代，冯道只有这样做，才既能自保，又尽量保住天下苍生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两派观点的针锋相对，本质是优先追求程序正义还是实质正义

一切制度，皆是权宜之计里我说过，宋代经历了一次重大改革，此后皇权不断加强

宋把宰相在朝堂上的椅子撤了，明直接撤了宰相官职，变成内阁群臣互相牵制，最高权力完全掌握在皇帝手里，清到军机处建立后，朝中顶流大臣也不过皇帝秘书而已

想要不再出现此前宗室、权臣、藩将来回来去威胁皇位，导致天下大乱的悲剧，必须强调儒家礼法对皇位继承问题上的程序正义

不管当朝皇帝做得好不好，做臣子的都必须无条件忠诚，你最多只能死谏，尽到臣子该做的一切本分，绝不能有“你做得那么烂 ，不如换一个试试”的非分之想

不能再出现“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的倪大红老师饰演的胡进思，觉得钱家七郎不成器，直接带兵入宫，废七立九

不好意思又串了……

所以必须否定冯道跳过宋明理学彻底规范死的程序正义，直接走向只要我不为私利，心怀百姓，怎么做都OK的实质正义

最典型的是曾国藩，但凡他认为实质正义更重要，当下就该反了腐败无能还长期压迫汉人的满清朝廷

我以前在人类悲剧命运的根源里分析《银河英雄传说》两位男主杨威利和莱因哈特时，就讲过这问题

前者是理想主义者，认为程序正义优先于实质正义，明明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拯救祖国（实质正义），也绝不抗命，因为违反程序正义，后世如果有样学样怎么办？

皇帝莱因哈特则是现实主义者，认为所有程序正义都不能脱离当下环境想当然，应服从实质正义，死人不会说话，胜利即正义，有效解决当下棘手问题才是王道，而不应执迷于坚守所谓的价值观或信仰

就像吴越国第一君子水丘昭券明知七郎君志大才疏、急躁胆小不成器，且一再谏言不要急着动胡进思，结果消息走漏，逼得胡进思不得不抢先起兵，水丘昭券依然死守忠君臣道，自然难逃一死

想明白这一层，我意识到，再过一万年，这事也不可能有定论

我的观点是，在治世，坚持程序正义是确保实现长久实质正义的必要前提，的确可以最大限度避免风险

但乱世没这条件，冯道的做法依然值得后人称赞

就像拿破仑称帝后，打破了大革命刚建起来的主权在民的程序正义，但站在更长远的历史视角看，他还是推动了历史前进，把普世价值的种子推广到全欧洲，今天依然被法国人民爱戴，被世界各国史书肯定

所以在今天，我主张程序正义更重要

但假如未来有一天天下大乱，我则会主张实质正义更重要

就像我生活在偏左的国家，就会呼吁给予社会更多自由

如果我生活在偏右的国家，则会强调给予社会更多公平

后半辈子，我会在这条不被多数人理解的坎坷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