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卡过大丰荷兰花海,却未必知道,这片浪漫土地,竟是一个清末状元一寸寸“洗”出来的。他是科举史上最后的“绝版状元”,却在人生巅峰弃官“下海”,走上实业救国之路。“状元公”张謇面朝黄海,布下一盘产业大棋,一手在南通办厂纺纱,一手在盐城废灶垦荒。

(电视剧《江海潮生》张謇剧照)
一百多年后,南通的大船驶向全球,盐城的丹顶鹤飞向蓝天,两座城的“死局”硬生生被他走成了“王炸”。今天,跟着苏超,一起读读这两座城的百年“城运”。
绝版状元,四十一岁的迟来功名
张謇的状元路充满时代的沉浮。他出身寒门、祖上无名,早年连正常考试资格都没有。十六岁踏入科场,一次次满怀希望进京,一次次落寞归乡,半生青春耗在考场。科举的煎熬磨掉了浮躁,练就了隐忍。四十一岁这年,恰逢慈禧六十大寿特设甲午恩科,人到中年的张謇再次赴考。
两朝帝师翁同龢,常熟人,早已赏识这位小老乡的才学与风骨,屡次想提拔却屡次错失。1894年殿试现场,翁同龢多方斡旋、联合多位读卷大臣据理力争,在多名优等考卷博弈之中力推张謇拔得头筹,最终由光绪帝亲自钦点,中了甲午恩科状元,入翰林院。

然而内外交困的晚清,仕途来得太晚。张謇正要投身百日维新、大展抱负,父亲却猝然离世,按礼制回乡丁忧三年。等他守孝期满,朝堂早已翻天覆地,百日维新失败,翁同龢被罢官还乡,帝党势力分崩离析。从1894年中状元到1905年废除科举,不过短短十一年。自隋唐延续千余年的科举制度就此落幕。张謇拿到的,是封建科举时代最后的绝版功名。
他看清了时代终局,放下千年文人对仕途的执念,跳出体制、告别官场,毅然回乡走上实业救国、教育兴邦的道路。
实业为父,教育为母,一座城的雏形
在乡守制期间,张謇并没闲着。他把事业的根基扎在家乡南通,创办大生纱厂,立下"实业为父、教育为母"的治城理念,一点点搭建起近代东南城市的雏形。

他不单单经营一座纺纱工厂。为匹配产业用工需求,陆续开办各式学堂,既有专门培育一线技工的技工学校,也有师范、医学、水利专业院校,源源不断为本地输送实用人才。民生配套同步落地,修建医院、设立各类慈善机构,兜底普通工人的日常生计;开设女子传习所,延请名家传授沈绣技艺,给南通沉淀下独一份的文化底蕴。

走在南通的土地上,处处能触摸到张謇留下的印记。保存完好的张氏故居、记录一生理想的博物苑、静静坐落于狼山脚下的墓园,在那个年代,张謇近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但神不是凭空变出一切的。大生纱厂的纱锭日夜不停转动,对棉花原料的胃口越来越大。南通本地的棉田终究有限,张謇的目光不得不越过长江,投向江北那片他早已留意过的广袤滩涂,盐城。那里,千年盐灶正在废弃,大片土地荒着,只等一个能把荒滩变成棉仓的人。

盐碱地里一寸寸洗出来的沃土
早年大丰一带世代煮盐为生,清末海岸线持续东移,海水盐分降低,传统盐业日渐衰败,大片盐灶荒田闲置废弃。张謇顺势推行"废灶兴垦",改造千年盐田,将荒地变为可耕种良田。
盐碱滩涂改良在当年属于世界级难题。张謇深知治水改土、脱盐垦荒的难度,通过国际渠道聘请荷兰水利工程师团队常驻大丰,统一规划水系、修筑海堤、修建闸口,通过持续活水冲刷,长年累月一点点洗掉土层里的盐碱,系统性改造整片荒滩。

(荷兰花海景区)
荷兰的国土大半靠填海造地、治水脱盐得来;今天盐城大丰的土地,本质上遵循同样的改造逻辑。这片花海沃土,不是天然良田,而是一寸一寸洗出来、一寸一寸改出来的盐碱重生之地。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游客打卡大丰荷兰花海,只看见眼前浪漫风光,却难窥见这片土地沉淀百年的厚重底色。花海之下,是张謇垦荒兴邦、再造土地的实业魄力。经过多年整治,大丰及周边沿海大面积改造为连片棉田,稳定成为南通大生纱厂核心原料供给基地。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当年在南通兴办工业,在盐城开垦棉田,一工一农、一城一滩,两座城市最早的产业分工与关联,从这一刻便成了牢不可破的上下游牵手。
为什么是张謇?游走三界的分寸感
中国近代第一城的设计师为何偏偏是张謇?为何似乎只有他才能同时盘活南通、开发盐城?核心在于他独一无二的三重身份,以及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江海潮生》剧照)
第一重身份,状元郎。对古时读书人而言,考取状元是毕生追求,是文人身份的最高顶点。哪怕身处衰败的晚清,这重功名的含金量与社会认可度依旧无可替代。天下士子、地方乡绅发自内心敬重他,这份正统文人声望,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沟通底气。
第二重身份,实干实业家。张謇跳出传统官商模式,深耕民营实业。早期看透清廷弊病,不愿依附官府做官商,转而自主建厂、垦荒兴业,搭建完整自主的棉纺、垦殖产业链,手握东南地区实打实的经济命脉。实业实力,成为他立足乱世的重要筹码。
第三重身份,南北政坛的调和者。当时北边执掌大权的袁世凯,早年和张謇一同共事洋务、推行新政,是多年同僚。张謇志不在夺权,不会被视为威胁,反而获得信任;南边孙中山组建南京临时政府,初创阶段最缺财政支撑与地方稳定,张謇手握江南完整实业资源,稳住东南大局,临时政府特意邀他出任要职。在南北政坛上,张謇游刃有余。

(张謇人生归处)
三重身份的叠加,让他成为那个时代唯一能同时撬动政治、经济与民间资源的人。恰逢乱世,时代亟需一位能调和南北政局、统筹实业民生的中间人,多重身份叠加的张謇,就此成就一段近代传奇。
南通,开大船出海
南通坐拥长江入海口江海交汇的独特区位,自张謇时期便奠定通江达海、对接上海、工贸外向的城市底色。当年张謇开河筑堤、布局港口、发展纺织贸易,为城市埋下制造、商贸、流通的基因。

传承至今,南通彻底激活江海联动优势,凭借长江深水良港、江海联运枢纽,形成"大江大海、大港大产业"的格局。依托深水港区与国家物流枢纽,南通大力发展船舶海工、高端建筑业、高端家纺、临港新材料与先进制造,实现大进大出、联通全球。家喻户晓的南通"四件套",正是大生纱厂产业脉络的百年延续。
今天的南通,靠江、靠港、靠产业、靠外贸立足,全力深度接轨上海、全面融入长三角,
打造长三角对外开放门户城市。
如果要为南通画一幅画,那一定是远航巨轮。大船,代表江海交汇、扬帆出海、联通世界,对应深水大港、江海联运、外贸通达的区位优势;代表造船海工、建筑铁军、临港制造的硬核产业根基。更深刻的是,南通人集体劳作、抱团兴业,从张謇办厂垦荒到现代产业集群崛起,皆是众志成城。"众人划桨开大船",是南通最真实的城市精神,团结、实干、开拓、向外而生。
盐城,养鹤也养风
江苏的海岸线全长957公里,盐城就占了56%。大面积原生淤泥滩涂,拥有世界自然遗产黄海湿地。这片“大地之肾”是全球稀缺生态资源,也是东亚候鸟迁徙核心驿站,生态禀赋独一无二,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然宝库。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如果说南通靠江港工贸“闯”市场,盐城则依靠漫长滩涂与世界级湿地,走出生态优先的发展道路。当年张謇在此垦荒植棉,奠定沿海农业基底;如今盐城彻底跳出传统垦殖老路,最大化挖掘滩涂海域的自然优势,主攻风电、光伏、绿电储能、生态文旅与绿色农业。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南通的优势是人工造港、江海联动、产业集聚;盐城的优势是得天独厚、不可复制的滨海生态与海洋新能源资源。漫长的海岸线、辽阔的滩涂、开阔的海上空域,让盐城成为江苏乃至全国最重要的绿色能源基地。风能浩荡、绿能澎湃,是黄海馈赠给盐城最珍贵的时代红利。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如果要为盐城画一幅画,丹顶鹤再合适不过。它是吉祥之鸟、忠贞之鸟、长寿之鸟,气质清雅温润,完美贴合盐城辽阔的滨海风貌。丹顶鹤舒展的双翼,如同盐城一望无际的滩涂湿地;每年数百种候鸟在此栖息繁衍,彰显着独一无二的生物多样性。丹顶鹤,象征守护、生态、永续、安宁,精准定义了盐城“护湿地、保生态、兴绿能、走低碳”的城市未来。
两座城,各吃各的海
张謇百年前一手托起南通,一手垦向盐城,埋下两座城市各自出发的伏笔。那时他或许已经隐约看见:江海交汇处适合工厂与码头,滩涂荒地上适合棉田与农场,一工一农,一城一滩,百年前的产业分工,竟像预言一样写进了两座城市的基因里。

可以说,南通以船为骨。通江海、闯全球,乘风破浪,它的海,是通商之海、通航之海、通达全球之海。盐城以鹤为魂。守生态、兴绿能,静水流深,它的海,是生态之海、生命之海、绿色低碳之海。

(大丰区委宣传部供图)
百年之后,同一片黄海之上,两条路都走通了。
这或许就是张謇留给百年后最好的遗产。不是一座工厂、一片棉田,而是让两座城市都找到了属于自己那片海的答案。(华诚)
更新时间: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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