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两岁的男孩，妈妈难产走了，总跟着玩伴小声喊妈妈

我今年46岁，家在省城的一个老家属院，每天晚饭后，都喜欢去小区中央的小广场遛弯。那里是孩子们的乐园，跑的、跳的、追着喊妈妈的，热热闹闹的，可每次看到人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我心里就一阵发酸。

那个孩子叫小宇，刚满两岁半，话还说不利索，只会蹦简单的词。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奶奶身边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布老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别的小朋友玩。

一开始我只觉得这孩子太文静了，跟别的上蹿下跳的小男孩不一样，直到那天下午，我才知道了他的故事，也听懂了他那句含在嘴里，怯生生的“妈妈”。

那天是周末，小广场上的孩子格外多。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点皮，瘪着嘴扑到不远处的妈妈怀里，拖着哭腔喊：“妈妈！妈妈抱抱！疼！”

小姑娘的妈妈赶紧蹲下来，把孩子搂在怀里，吹着膝盖，柔声细语地哄着，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周围的人都笑着看这娘俩，可就在这时，我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细细软软、还带着奶气的“妈妈”。

我转头一看，是小宇。

他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往前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小手紧紧攥着那个布老虎，嘴唇动了动，又跟着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可在喧闹的广场上，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学着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张开了小小的胳膊，往前伸着，像是等着谁来抱他，可面前空荡荡的，只有吹过的风。

他身边的奶奶，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听见孩子这声喊，赶紧把他拉回怀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哄着：“小宇乖，咱们不喊，咱们去看蚂蚁好不好？”

孩子被奶奶搂在怀里，还在扭头看着那边的母女，小嘴抿着，眼里满是茫然和羡慕，小手依旧张着，半天都没放下来。

那天晚上，我跟楼下看大门的王大爷聊天，才知道了小宇的身世。

小宇的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在手术台上拼了命把他生下来，自己却没挺过来，连孩子一眼都没看上。孩子的爸爸是个货车司机，为了养家，常年跑长途，一个月也回不来两次家。家里就剩六十多岁的奶奶，带着这个没妈的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大爷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没见过妈妈长啥样。家里人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妈妈’两个字，怕老人伤心，也怕孩子问。可你说怪不怪，这孩子天生就知道‘妈妈’两个字，听见别的孩子喊，他就跟着学，小声地喊，喊完了就发呆，谁看了不心疼啊。”

从那以后，我再看小宇，心里总多了一份留意，也慢慢看懂了这个两岁孩子，对“妈妈”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他会偷偷跟在别的小朋友身后，人家喊一声妈妈，他就跟着小声学一句，人家扑到妈妈怀里撒娇，他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小手攥得紧紧的；

他会趁奶奶不注意，伸手去摸别的小朋友妈妈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又赶紧缩回来，低着头抠自己的手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一次，一个宝妈给孩子喂酸奶，也递给他一盒，他接过酸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抱着酸奶跑到奶奶身后，半天都不肯出来。

最让我破防的，是上个月的一天。

那天风大，小广场上没几个孩子，只有小宇和奶奶坐在石凳上。他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小圆圈，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过去，笑着问他：“小宇，画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小手指着地上的画，奶声奶气地说：“妈妈。”

我低头一看，地上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两个点当眼睛。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形的画，是他心里妈妈的样子。

奶奶坐在旁边，看着地上的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跟我说：“我晚上哄他睡觉，他总拿着他妈妈生前的一张一寸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睡觉都要攥在手里。我跟他说，妈妈去天上了，在看着你呢。他就问我，天上的妈妈，能听见我喊她吗？”

我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们总说，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可谁能想到，一个从来没见过妈妈的孩子，对妈妈的渴望，竟然这么深，深到刻在了骨子里，听见别人喊，就会下意识地跟着学，哪怕从来没人教过他，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好在，我们小区里的人，都是心善的。

知道了小宇的事，大家都心疼这个没妈的孩子，没人拿异样的眼光看他，更没人欺负他，都用自己最温柔的方式，护着这个小小的孩子。

楼下开超市的张姐，每次小宇跟奶奶路过，都会塞给他一颗糖、一个小玩具，笑着跟他说：“小宇，来，阿姨给你拿好吃的。”

广场上带孩子的宝妈们，每次出来玩，都会主动喊上小宇，让自家孩子把玩具分给他，带着他一起跑、一起玩滑梯。孩子摔倒了，她们会像扶自己家孩子一样，把他扶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柔声哄着：“小宇不怕，阿姨在呢。”

有一次，一个大点的男孩抢了小宇的玩具，把他推哭了。小宇急得满脸通红，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我们都以为他要闹，可他哭了两声，就自己抹了抹眼泪，低着头抠手指，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那天，经常陪他玩的李姐，当场就把那个男孩说了一顿，把玩具拿回来还给了小宇。她蹲下来，张开胳膊，轻轻把小宇抱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说：“小宇不哭，阿姨在呢，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小宇趴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哭了好久，像是把攒了好久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小宇的爸爸知道了这些事，又感动又愧疚。今年开春，他辞了长途货车的工作，找了个小区附近的快递站上班，虽然赚的少了点，但是每天都能回家，能陪着孩子。

每天晚上，他都会带着小宇来广场玩，牵着孩子的小手，教他跑，教他跳，跟他讲妈妈的事。他会跟孩子说：“小宇，妈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在天上看着你呢，她特别特别爱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头看着天，小声喊一句：“妈妈。”

现在，小宇已经三岁了，话也说利索了，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会跟着小朋友们一起跑一起闹，笑得咯咯的。他还是会跟着别的小朋友喊妈妈，只是喊完之后，不再是茫然和失落了，他会笑着跑到爸爸身边，或者跑到经常陪他玩的阿姨们身边，甜甜地喊一声“爸爸”“阿姨”。

他虽然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也没能扑到妈妈怀里撒过娇，可我们小区里的人，都用自己的善意，给了他最温柔的守护。他没少得到一份爱，甚至比很多孩子，得到了更多的温暖。

我常常想，妈妈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它是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无论见没见过，都永远向往的温暖和依靠。

也常常庆幸，人间的善意，从来都不会缺席。哪怕孩子生来就有遗憾，可身边人的温柔和爱，也能一点点把这份遗憾填满，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着他，护着他。

愿这个没见过妈妈的孩子，能永远被温柔以待，也愿天下所有的妈妈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相守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