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还没登月，第一波生意已经开始了

文/单挑社

中国人要在2030年前登上月球。在航天员踏上月面之前，有一件事已经发生：月球车的研制合同签出去了，而且同时签给了两个团队。

2024年10月，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公布，分别与航天科技集团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空间技术研究院两个团队签订合同，按照不同的经费支持比例，支持它们并行开展初样研制。公告同时说明，初样研制结束后还要比测，再决定首次载人登月任务的月球车研制团队。

同一项任务，为什么要先花钱支持两套方案？顺着这份合同往前看，就能看见一部分航天生意怎样开始。

2023年5月，工程办公室面向全社会征集载人月球车方案。需求已经相当具体：两名航天员将驾驶它开展科考，车辆需要承担移动、定位、通信和探测辅助等工作。申请者除了说明技术方案，还要交代安全可靠性、研制进度、商业模式和经费需求。

一家企业要参与，首先得回答：这项任务里，自己能解决哪个问题，需要多少投入，怎样保证按时做出来。

公开征集也有明确条件。单位可以独立申报，也可以联合申报，但必须有与任务匹配的技术实力、质量管理体系和履约信用。由此打开的入口，允许原来身处不同行业的单位组合能力，拿出一套能接受工程检验的方案。

到了当年10月，40多家单位组成14个联合团队提交方案，其中11份进入专家评审。

最终进入详细设计阶段的两支队伍，组成很有意思。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牵头的团队里，有中国一汽、北方车辆研究所、北京理工大学和亿纬锂能；空间技术研究院牵头的团队里，有广汽集团和香港理工大学。这些合作关系，列在工程办公室的初选结果公告里。

一家车企、一家电池企业，怎样进入载人登月工程？这份名单展示了一条实际路径：加入能够组织复杂系统研制的联合团队，让各自的能力围绕同一项任务接受检验。

月球车需要解决的，也确实是一个相互牵制的问题。

按照空间技术研究院2024年披露的方案，车辆采用模块化可折叠构型，可承载两名航天员，部署后要能在崎岖地形移动、定位、通信、运输物资，并与其他设备协同作业。

折叠得起来，只完成了其中一步。展开以后能不能工作，载人以后能不能走，车辆的各个部分能不能在同一套约束下配合，才构成完整的交付。从这些要求看，也就容易理解，为什么汽车行业的研发力量可以参与，同时又需要航天研制团队组织系统集成。

对参与企业而言，自己的产品性能只是起点。把产品放进这辆车之后，整车还能否满足任务要求，是下一道门槛。

带着这个问题，再看“两家同时拿到研制合同”，就容易理解了。

2024年的评审公告，对两支团队的评价包括工程可实现性、试验验证、进度安排和研制风险。两套方案各有特色，工程选择继续支持它们把初样做出来，再比较。

从这种安排看，付出的研制经费，同时保留了比较不同技术方案的机会。设计文件能说明怎么做，实物和试验则能暴露更多问题。把选择往后推到证据更充分的阶段，有助于减少过早依赖单一路线的风险。

不过，并行研制也要消耗两支队伍的时间与资源。它能否值得，取决于多保留一条路线带来的价值，能否覆盖额外投入。公开公告没有披露合同金额和详细条款，外界无法据此算出这笔账。

我们能确认的是，当时签下的是初样研制合同。拿到合同，意味着获得了推进这一阶段工作的支持；首次任务由谁承担，公告另设了后续比测环节。

还有一处安排，更值得那些做不了整车的企业留意。

2023年的初选结果里，除两支优势团队，公告还提出，以后补助方式支持六个团队，重点深化创新设计和单项优势技术。2024年第二轮公告，又列出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上海交通大学、重庆大学、上海龙创汽车设计股份有限公司等团队，提出给予经费补助，鼓励将有关设计融入月球车研制。

这说明，参与这项任务，存在不同层次的入口。有人承担整车研制，有人贡献一项设计或技术。一个团队没有拿到整车合同，它的成果仍可能有机会进入最终产品。

但经费补助、研制合同和以后持续取得的销售收入，分别对应不同的商业关系。仅凭名字出现在公告里，还无法知道一家企业最终能获得多少收入，更无法判断利润。

到2025年10月，工程办公室已公开表示，探索载人月球车等飞行产品完成了初样阶段主要工作。同场发布会还说明，空间站低成本货物运输、载人月球车、月面遥感卫星等领域采用了商业竞争模式，完成择优、签订合同并启动研制。

这些进展让企业有了明确的任务可以争取。至于一笔研发投入怎样逐步长成可持续的生意，空间站货运提供了一个更容易理解的对照。

同样在2023年，工程办公室征集低成本货物运输系统方案，提出先开展研制和飞行验证，之后市场化采购运输服务。采购方要解决的是降低上行货运成本、提高运输灵活性。申报方案则需要把货运飞行器、火箭和发射支持一起考虑。

这会改变供给方算账的方式。一艘飞船怎样设计，需要联系它能装多少货、用什么火箭发射、怎样与空间站配合。某个环节省下的钱，只有没有被其他环节新增的开支抵消，才可能改善整趟运输的经济性。

其中，轻舟货运飞船方案已进入实际研制。根据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2026年9月公布的进展，轻舟完成了转正样评审，正向2027年首飞、对接空间站的目标推进。此前的试验飞船已完成多项在轨验证。

这仍有清楚的阶段区别：试验取得数据，支持后续设计；正样产品还要完成生产、集成和测试，之后才能接受真实任务检验。将来如果形成常态化运输，企业才有机会在重复交付中积累经验、分摊投入。

月球车与空间站货运的任务不同，潜在订单频率也不同。两者共同展示的，是早期航天市场里一种重要的客户关系：国家工程先提出需要解决的问题，组织竞争和验证，为合格成果提供进入任务的机会。

这让企业可以围绕具体需求安排研发，也要求它们接受漫长、严格的交付过程。技术进步、合同收入与持续盈利，会在不同的时间发生。

回到那辆月球车，最初的商业机会，已经写在几份朴素的公告里：征集方案、支持研发、开展比测、交付产品。

等到航天员真正握住方向盘时，供货者交出的每一项能力，都要在那辆车上一起工作。